树旁边,有一个小水坑。
不是溪,不是河,就是一个坑,里面有一些浑浊的、发黄的水。
林小禾跪在水坑旁边,用手捧了一捧水。水很脏,里面有泥沙和不知名的小虫子在游。她犹豫了一秒钟,然后喝了一口。
不咸,不苦,就是有一股土腥味。
“能喝。”她把水袋拿出来,灌满了。水很浑,沉淀一会儿应该能清一些。
小角冲过去吃草,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嚼。绿草被它嚼得嘎吱嘎吱响,汁液从嘴角流下来,滴在地上。它吃得太快了,呛了一下,咳嗽了几声,然后继续吃。
绒绒站在水坑旁边,低下头,喝了几口水。它喝得很慢,像是在品尝味道。喝完了,抬起头,歪头看着林小禾,发出一声短促的咕噜——还行。
小智从绒绒背上跳下来,跑到水坑边,用舌头舔水。舔了两口,打了个喷嚏——水进鼻子了。它用翅膀擦了擦鼻子,又去舔了。
林小禾靠在树干上,看着小角吃草,看着小智喝水,看着绒绒站在水坑边。她的腿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太累了。但她没有坐下,她怕坐下就站不起来了。
“绒绒。”她说,“我们今晚就住在这里。明天再走。”
绒绒歪头,看了看周围。荒漠,一棵树,一个小水坑。没有更好的地方了。
“好。”
晚上,林小禾生了一堆小火。柴火不多,她从应急包里拿了最后几根干树枝,又从树上折了几根枯枝。火很小,但能烤东西。
她从应急包里拿出最后几颗坚果,用石头敲开,取果仁。果仁很小,瘪瘪的,不像之前那么饱满。她把果仁用蕨叶包好塞进热灰里。
然后拿出一块鱼干——最后一块。她把鱼干掰成三份,一份给绒绒,一份给小智,一份留给自己。小角不吃鱼,它还在吃草——那一片绿草被它吃掉了一大半,只剩几根了。
“小角,你留几根。明天还要吃。”
小角抬起头,嘴里还嚼着,歪头看着她,“咩”了一声——知道了。然后低下头,又咬了一根。
“你每次都说明知道了。”
小角没理她。
坚果烤好了。她把果仁取出来,一颗给小智,一颗给绒绒,一颗给小角——小角闻了闻,打了个喷嚏,没吃。她自己吃了两颗,又硬又干,没有之前的好吃,但能填肚子。
绒绒吃完了鱼干和果仁,趴在她旁边,把头枕在她的腿上。它今天累坏了,眼睛半眯着,呼吸很重。
林小禾伸手摸了摸绒绒的头。“绒绒,你今天走了一整天。辛苦了。”
绒绒歪头,用喙碰了碰她的手——不辛苦。
“骗人。你腿都在抖。”
绒绒没回答。它闭上眼睛,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咕噜。
小角吃完草,走过来,在她另一边趴下来,把脑袋枕在她的脚上。它的脚掌上包的兽皮又磨破了,露出红红的肉。她用手轻轻摸了摸,小角缩了一下。
“疼吧?”
小角“咩”了一声——不疼。
“你每次都说不疼。但我知道疼。”
她从应急包里拿出一小块兽皮——是从绒绒腿上的包扎拆下来的,换下来的旧的,还没扔。她把旧兽皮撕成条,重新给小角包上。小角这次没有挣扎,安静地让她包。
小智吃完坚果,跳上小角的头,蹲在两个短疙瘩之间,缩成一团。“啾”了一声——晚安。
“小智,你今天没捡到坚果。”
小智歪头,“啾”了一声——明天捡。
“好。明天捡。”
林小禾靠着树干,看着天空。今天的星星很少,云层很厚,天边那层暗红色的光不见了——被云挡住了。她不知道方向了,只能凭感觉走。
“林小北。”她轻声说,“你妹今天走到绝路了。”
“没水,没吃的,绒绒飞不动了,小角脚磨破了。”
“但是你妹找到了一棵树。一个水坑。一小片草。”
“你妹还没死。”
她低头看了看绒绒。绒绒睡着了,呼吸平稳。小角也睡着了,打着小呼噜。小智在小角头上缩成一团,偶尔“啾”一声。
“你妹不会死。”
“因为有人在等我回去。”
她吸了吸鼻子。
“你在等我。”
“妈在等我。”
“爸在等我。”
“大哥在等我。”
“我不能让你们等不到。”
她闭上眼睛。
“晚安,林小北。”
“晚安,绒绒。”
“晚安,小角。”
“晚安,小智。”
“明天,继续走。”
小角在睡梦中打了个嗝。
绒绒用喙碰了碰她的手——在梦里。
小智“啾”了一声。
林小禾没有睡着。她看着夜空,听着风声。
白垩纪,大概是第七十二天。
出发后的第七天。
没水了。没吃的了。绒绒飞不动了。小角脚磨破了。
绝路。
但是没死。
因为有人在等她。
她会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