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蕨叶蘸了水,轻轻地擦拭伤口周围的血迹。绒绒的身体抖了一下,但没有躲。
“疼吗?”她问。
绒绒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咕噜,像是说“还好”。
她小心翼翼地清理干净血痂,露出下面粉红色的新肉。伤口没有化脓,说明没有感染,但边缘有点红肿。
“需要草药。”她想了想,“你上次给我送的那种叶子——消炎的那个,你还有吗?”
绒绒歪头,然后展开翅膀,飞了起来。
“你去哪儿?”林小禾仰头看着它。
绒绒朝远处的森林飞去,很快消失在了树冠后面。
“去找草药了?”她站在草地上,等了大概五分钟。
绒绒飞回来了,嘴里叼着一把绿色的叶子——正是昨天给她敷伤口的那种。它落在她面前,把叶子放在地上。
“你真聪明。”林小禾捡起叶子,“谢谢你。”
她把叶子放在嘴里嚼烂,苦得整张脸皱成一团,然后吐出来,敷在绒绒的伤口上。再用一片干净的叶子盖在上面,最后从卫衣上撕下一条布——她的卫衣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了——把叶子固定住。
“好了。”她拍了拍手,“虽然包得丑,但应该有用。”
绒绒低下头,用喙轻轻地碰了碰包扎的地方,然后抬起头,看着她。
它的眼睛圆圆的,黑曜石一样闪亮。
“不客气。”她笑了,“你帮过我,我也帮你。”
绒绒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把脑袋靠过来,蹭了蹭她的脸。
“行了行了,你头上全是灰。”她摸了摸它的头,但还是让它蹭。
---
下午,林小禾在洞口补衣服。
说是补,其实就是用细藤蔓把破洞扎起来。她的手艺很差,扎出来的结又大又丑,但至少洞被堵住了。
“以后回去可以跟妈说,你女儿学会了缝衣服。”她对着绒绒说,“虽然缝的是破洞。”
绒绒站在洞口上方的岩壁上,歪头看她。
“你别看,你连针都没有。”
她低着头,专心致志地扎最后一个洞。牛仔裤的膝盖已经破得不能看了,她干脆把两个裤腿都剪短了一截,变成了短裤。
“凉快。”她站起来,看了看自己的造型,“就是蚊子多……不对,白垩纪有蚊子吗?”
她想了想,觉得肯定有。恐龙那么大,蚊子的祖先应该也不小。
“不想了。”她打了个哆嗦,回到洞里。
火还在烧,她往里面添了几根柴。火焰跳动着,把洞壁照得通红。
她坐在火堆旁边,从口袋里掏出绒绒玩偶,放在膝盖上。
“绒绒。”她对玩偶说,“你看,外面那只绒绒受伤了。我帮它包扎了。”
玩偶歪着翅膀,像是在看她。
“你说它会不会好起来?”
玩偶没有回答。
“应该会吧。它那么壮。”
她抬头看了一眼洞口的翼龙。绒绒正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翅膀收拢着,白色的羽毛在阳光下泛着银光。
“绒绒。”她喊了一声。
翼龙睁开一只眼睛,看了她一眼。
“晚安。”
翼龙又闭上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
林小禾靠在洞壁上,把玩偶抱在怀里。
“晚安,林小北。”她小声说,“你也晚安。”
---
半夜,林小禾被一声巨响惊醒。
不是雷声,不是风声,是一种低沉的、从地面传来的震动。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走路,每一步都踩在她的胸口上。
她猛地坐起来,洞里的火已经灭了,只剩下一堆暗红色的炭火。
洞口,绒绒已经醒了,正站在那里,头朝着远处的平原,翅膀半展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
“怎么了?”林小禾爬过去,趴在洞口往下看。
月光下,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一个黑色的影子在移动。很大,比她见过的任何东西都大。有她住的这个岩洞那么高,身体像一座小山,四肢粗壮,尾巴拖在地上。
霸王龙。
不,不是霸王龙——霸王龙的体型没这么大。是某种巨大的蜥脚类恐龙,可能是腕龙或者阿根廷龙。
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让地面震动。林小禾能感觉到石头在抖,洞壁上的灰尘簌簌地往下掉。
“好大。”她的声音在发抖,“真的好大。”
绒绒转过头,用喙碰了碰她的脸,像是在说“别怕”。
“我不怕。”她攥紧了手里的玩偶,“它就是路过……对吧?”
绒绒没有回答,只是站在洞口,身体微微前倾,像一面盾牌。
那只巨大的恐龙没有朝她们这边走过来。它沿着平原的边缘慢慢地走,十分钟后,消失在了远处的森林里。
地面的震动渐渐停止了。
林小禾松了一口气,才发现自己的手心里全是汗。
“绒绒。”她喊了一声。
绒绒转过头。
“你刚才是在保护我吗?”
绒绒歪头。
“你站在洞口,是想挡住我?”
绒绒眨了眨眼。
“谢谢你。”她的鼻子有点酸,“虽然你挡不住它——它一脚就能把这个洞踩塌。”
绒绒歪头的角度变了,像是在说“那我也要挡”。
林小禾看着它,突然觉得这只翼龙有点像一个人。
林小北。
林小北也是这样——明明打不过,明明挡不住,但每次都会挡在她前面。
小时候她被邻居家的狗追,林小北冲过去挡在她前面,自己却被狗咬了一口。回家后他哭着打狂犬疫苗,妈妈问他为什么要挡,他说“我是哥哥”。
“林小北。”她小声说,“你是不是也这样?”
绒绒歪头。
“你不是他。”她摇了摇头,“你是绒绒。你是我朋友。”
她伸出手,摸了摸绒绒的喙。
“谢谢你,朋友。”
绒绒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把脑袋靠在她肩膀上。
这一次,她没有说重。
---
后半夜,林小禾睡不着了。
她坐在洞口,看着天空。今晚的星星比昨天少一些,月亮也缺了一角。但还是很美。
“绒绒。”她轻声说,“你说,我还能回去吗?”
绒绒站在她旁边,歪头。
“我想回家。”她低下头,“我想我妈做的红烧肉,想我爸煮的汤,想大哥看的书,想林小北抢我零食。”
“我特别想。”
她的眼眶湿了。
“但是我也舍不得你。”
绒绒用喙碰了碰她的手。
“如果你能跟我一起回去就好了。”她抬起头,看着绒绒的眼睛,“你见过我家吗?我家不大,但很暖和。你这么大只,住不下。”
她笑了一下,眼泪掉了下来。
“你可以在阳台上搭个窝。妈肯定不同意,说‘养什么不好养只翼龙’。”
她擦了擦眼泪。
“林小北肯定高兴坏了。他说不定会骑着你去上学。”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林小北穿着校服,骑着一只白色翼龙飞过城市上空,下面的人全在拍照。
“他要是敢骑你,我就揍他。”
绒绒歪头,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在笑。
“你笑什么?”她看了它一眼,“你也不许让他骑。你只能让我骑。”
话一出口,她愣了一下。
骑翼龙。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但绒绒这么大,翅膀这么宽,好像……真的可以骑?
“绒绒。”她的眼睛亮了,“你能带我飞吗?”
绒绒歪头。
“你带我飞一圈?就一圈?”
绒绒展开翅膀,扇了两下,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你这是……同意了?”
绒绒收拢翅膀,歪头看着她。
“明天?”她问。
绒绒眨了眨眼。
“好,明天。”
她靠着绒绒的翅膀,闭上眼睛。
绒绒的羽毛很软,很暖和。她能听到它的心跳,咚咚咚的,比人的慢,但很有力。
“绒绒。”她最后说了一句。
绒绒咕噜了一声。
“晚安。”
白垩纪,第七天。
她学会了钻木取火。
她帮一只翼龙包扎了伤口。
她看到了一只比山还大的恐龙。
她决定明天骑翼龙飞一圈。
还有,她越来越觉得,这只翼龙歪头的角度,真的很像林小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