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的在外面睡着了。”秦识的目光温柔又怀念,哪儿还有一点在外界表现出来的独断专权狠辣暴君的样子。
他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像是怕惊扰了树下的人,又像是希望那人能睁开眼看看他,他已经很久没有和谢卿知说过话了。
还没等他追忆往昔,倚着桃树的人忽然有了动静,抱着酒坛的手泄了力道,垂落身侧,而原本安分地呆在青年怀中的酒坛也因此滚落,转了几圈正好停在秦识的脚边,酒液泼洒,浇灌了沿路的杂草,在草叶上凝结成珠,浸染了皇帝的衣摆,留下带着花酒香的痕迹。
“谢侍妃在狱中受磋磨已久又曾大悲过度心脉受损,恐怕时日无多。虽如今只是嗜睡之症,长此以往,终有一日将长睡不起。”
前些时日从太医那儿听来的话犹在耳边回荡,秦识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面色一变,没来由的有些心慌。
未曾在意被沾湿的衣摆,也顾不得身为皇帝的仪仗,快步走到树下之人的身旁,抖着手试图触碰青年,却迟迟未能再进一步,他奢望着,悔恨着,自欺欺人着,他想,只要他还没有确认,望尘就能一直在他的身边。
可青年丝毫没有起伏的胸膛和完全感受不到的鼻息提醒着他一个事实。
他的卿卿,离他而去了。
青年的怀中有一卷锦帛,随着酒坛的滚落而展开,上面有几行像是他在匆忙中写就的字迹,皇帝站在他的身旁,自然一眼便能看到。
“陛下,莫要怪罪青竹,也莫要怪罪太医院的人,臣自知无药可医,如今这般,皆非他人之过。如果可以,请您将臣葬在庆宁县郊外的山坡上。我想姊姊和老师了。”
庆宁县,谢卿知自小长大的地方,是谢卿知的姐姐一生所困的地方,也是谢卿知与恩师叶渊相遇的地方。
不过,谢卿知大约并不知道,那也是皇帝第一次见到谢卿知的地方......
皇帝捧着那卷锦帛,怔愣地伫立了很久,脸上的神情变了又变,一下像是满溢哀戚,一下又像是咬牙切齿,最终,他叹息了一声。
“既然是望尘的愿望,朕便成全了你罢。”
禾朝清历七年春,禾庸帝之妃,历史上第一个成为皇帝男妃的状元谢望尘薨,庸帝追封其谥号为文忠,成为禾朝史上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异姓王。
世人皆道:庸帝骄奢无道,然对其所爱者谢望尘一往情深。
却不知其中曲折,非其所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