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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缔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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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观音又道了声谢,将他们都送出门。

临走分别时,陈植上马,向梁成玉道:“我与阿姊不日成婚,届时请帖送至,还请梁大哥来喝七郎的喜酒才是。”

梁成玉笑道:“必至”

车马都走完了,郑观音才和双华关门入内。

双华有些摸不着头脑:“侯爷居然也来提亲了,真是意外。”

郑观音只道:“他和寻真姐姐少年夫妻,想来是念及姐姐和盈娘的情谊吧。”

“呼......累死了。”双华忍不住吐了口气,揉揉肩膀,“总算了却一件事情。”

郑观音缓缓吐出一口气:“婚事定了,也有得忙呢。”

一连多日奔波劳累,任郑观音是熊熊烈火也有渐熄的迹象。可她不敢松懈,昨晚上收到传信,她父亲过伏灵时遭遇山洪,被困了两日,因此负伤昏迷。

还不知道现在醒了没有。

她就这样一边筹备婚事,一边等着消息。

不过郑观音爹娘当初选择和陈家结亲,还是很有眼光的。

商定好的第二日,陈家就送来了很多人,帮着处理婚礼事宜。

婚期选定在二月二十七,从下订到婚礼不过十二天的时间。事情很多,时间很紧,可该有的流程的礼节都在飞速进行,一个都没落下。

郑家是,陈家也是。

在王娘子和陈父的操持之下,陈家已经开始张灯结彩,向各家送请帖。

连陈植的婚服也赶制出来,挂在了备好的婚房内。

他站在衣架前,摸了摸那身婚服。这样的衣裳都差不多,倘若不是王娘子带着人来量裁,陈植甚至觉得挂在这里的是陈三郎成婚时穿的那身。

太像了。

可陈植觉得,像才好,越像越好。

随从古柏抱着东西从外面进来,看见他站在婚服前出神,不由得开口:“公子,你是喜欢郑娘子吗?怎么会想娶她呢?”

陈植转过来,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抬脚离开。

“去哪?不试试婚服吗?”

陈植依旧没回他,走过一条条路,穿过一道道门,到了后园的一处院落。他从墙边翻进去,推开门,在空荡荡的床边坐下。

这是陈三郎的屋子,陈植曾经住过好几年。

陈三郎身体不好,常年受病痛所累,很多时候都只能屈在这间屋子里。

陈植几乎也是在这屋子里长大的。

陈三郎养病,陈植就坐在他身边读书,习字,画画,调香,插花……

他整个幼年,小半少年时光,就是由这样一些琐碎而日常的事情组成的。陈植不喜欢很多人,但他愿意听陈三郎的话。陈三郎也总是很耐心地教他,读书,识礼。

直到,郑观音来了。

每一次她来,都会带上很多东西。或是两枝花,或是一些新奇的玩意儿。大多都是给陈三郎的,也总会给他备上一份。

陈植不喜欢。

她一来就拉走陈三郎,拽着他出去捶丸,踢毽子,打秋千。陈植就站在角落里,静静看着他们说笑。

郑观音有些骄纵任性,她很多时候都不把陈三郎当病人。

明明他身体那么弱,郑观音还要指使陈三郎给她念书,给她数毽子,帮她推秋千。有时候郑观音来一遭,陈三郎就累的多躺两天,多喝两碗药。

陈植不高兴,也很生气,讨厌她来,也不希望她见陈三郎。

郑观音就逗他,弄他,把他耍得团团转。

结果每每,都让她见到了。

大抵陈三郎也着了魔,竟然总是很期待郑观音来。

直到他们长成,成婚。陈植搬出了这个院子,郑观音进来了。二人亲密无间,他看了几年。再然后,两人就和离。

陈植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和离,郑观音也走了。

她离开不到两个月,陈三郎就突然间病倒。那时他在外头修剪茉莉花,骨朵掉下去,再也没有起来过。

陈三郎病情恶化得飞快,像一颗空置了许久的果子,从内里一点点腐烂,而外表却愈加糜丽。等到里头烂了个彻底,姣好的皮囊,也在刹那间腐朽。

陈三郎的病,药石无医。

家中小佛堂的香灯彻夜未熄。

陈植做过和尚,他师父也是和尚,可他仍旧不大相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事情。但陈三郎病了,他就到径山寺点了好多好多的灯,供奉了好多好多的牌。

可是,他不虔诚,渴求并未得到应允。

十天。

陈三郎只不过挣扎了十天,在处理好该处理的,交代好该交代的,便到了弥留之际。离世前,屋子里的人大多被以各种各样的理由遣走。

只剩陈植。

他让陈植将自己扶起来,因为他已经病得没有任何力气,连说话抬手都在消耗生命,更别提起身下床走路。

陈植扶着他,在屋子里走了一圈,摸过每一样尚且残留郑观音气息的物品。那瘦骨嶙峋的手,最后停留在一面葵镜上,摩挲了一遍又一遍。

可陈三郎不停流逝的生命,并不能支撑他继续站着。

于是,他倒在了陈植怀里,又躺了回去。

陈植在床榻边陪着他。

陈三郎忽地开口。

“七郎,你喜欢观音吗?”

“如果我说是,你会把她让给我吗?”

陈三郎摸了摸他的头,纠正他的说法:“七郎,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等我死了,只要她愿意,那是她的自由。”

陈植当时有些难过。

“我不想你死。”

也许是因为难过,两人都沉默了。陈植低着头,没有看清陈三郎那苍白无色的脸上,究竟有何神情。只是良久之后,他冰凉的手落在他的头顶。

“七郎,对她好些吧。”

他实在是太累太倦,说上一句话都很艰难。又缓了一阵,陈植听到了此生他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

“抱歉,七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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