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噗通!”
那些实力较弱的西海卫士,竟然无法承受这股威压,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就连那些天庭仙吏,也是脸色惨白,身体剧烈颤抖,勉强才能站稳!
只有白薇薇,咬牙硬撑着,但她的额头也已经布满了冷汗,眼中的震骇与恐惧已经化为了浓浓的不可思议。
这个少年……究竟是什么东西?
南靖没有再看他们。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怀中昏迷的司樾,眼中的冰冷稍稍化开,露出一丝深沉的疲惫与痛楚。
然后,他抱紧了司樾,转身,一步一步地,朝着山洞深处走去。
他的脚步很慢,很稳。
但每一步落下,他身后的空间就会微微地扭曲、荡漾,仿佛他不是走在实地上,而是走在某种无形的、连接着不同时空的……通道之上。
就在他的身影即将彻底没入山洞昏暗的同时——
“等……等一下!”一个急切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忽然从山洞中传来。
是星璃。
她挣扎着爬到洞口,紫色的眼眸中满是泪水与哀求,“带……带我走!求你!带我一起走!”
南靖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站了片刻。
然后,他的声音,平静地传来:
“你的路……不在这里。”
“回去吧。回到你该去的地方。”
“告诉龙宫……”他的声音,有一瞬的停顿,“司樾,我带走了。”
“若他日……他愿回来,我自会送他回来。”
“若不愿……”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他未尽的话意。
星璃的眼泪,如同断线的珍珠般滚落。她看着南靖抱着司樾,一步步走入山洞深处的黑暗,看着他们的身影逐渐被昏暗吞没,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就在他们身影消失的同时——
“轰隆隆……”一阵沉闷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轰鸣,猛地从山洞中传来!
下一刻,在所有人震骇的目光中,那个山洞的入口,连同周围的岩壁、毒藤……整个山体,竟然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坍塌、崩解、最后……化为一片平地!
就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唯有地面上残留的、那些漆黑的空间裂纹,以及空气中依旧残留的、令人心悸的混沌气息,证明着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死一般的寂静,再次笼罩了这片化为平地的沼泽边缘。
不知过了多久。
“回……回去……”白薇薇艰难地、嘶哑地开口,她的脸色依旧惨白,眼中的震骇与恐惧尚未完全褪去。
“回去……禀报天庭……”
“就说……”她的嘴唇颤抖了一下,“东海八太子司樾……与那妖物南靖……”
“一同……坠入‘无归海’……”
“生死……不明。”
最后四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清晰地听到了。
他们抬起头,看着眼前那片空无一物的平地,看着远方腐骨大泽永不散去的瘴雾,又看了看彼此脸上残留的震骇与恐惧。
一种深沉的、无法言说的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
他们知道,今日之事……绝不会就此结束。
相反,这或许……只是一个更加恐怖的、席卷三界的……风暴的开端。
?
空桑净土,夜尽天明
空桑山涧,晨光彻底驱散了夜色。
那层以“净”“守”“归”三枚符文为基、凝成的三色“净土”结界,在晨光的映照下,流转着温润而坚韧的光泽。
结界之外,那数十具“魇傀”行尸,经过一夜疯狂而徒劳的冲击后,此刻已经变得稀稀落落。大部分在结界“净”之力的持续净化下,身上的污秽黑气已经散去,露出下面干枯破败的躯体,静静地倒在地上,不再动弹。只有少数几具实力较强的,还在不时地撞击着结界,但动作已经明显迟缓、僵硬。
而在结界之内,南卿静静地靠在古树根部,昏睡不醒。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却比昨夜平稳了许多。丝丝缕缕的、充满生机的气息,从脚下的大地与身后的古树中渗出,通过那三枚与他心神相连的符文,缓缓地滋养着他枯竭的身体与灵魂。
胸口的“灵犀叶”,不知何时已经不再灼热,变得温润而平和,静静地贴在他的心口,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某种安宁的讯息。
就在晨光完全洒满山涧的刹那——
“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树叶摩擦的声响,从结界外的林间传来。
下一刻,一道纤细的、身穿破旧古装长裙的、怀抱残破琵琶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结界之外。
正是曼珠。
她的身影,比昨夜更加透明、虚幻,仿佛随时会随风化去。但她那双纯黑的眸子,此刻却静静地看着结界内昏睡的南卿,以及他身后那株气息沉稳的古树。
良久。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冰冷的、直接响在南卿心底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却带上了一丝极淡的、类似于……欣慰的意味。
“做得……不错……”
“这方‘净土’……已成……”
“暂时……无碍了……”
她的目光,又看向了结界外那些倒地不动的“魇傀”残骸,以及远处空桑山更深处的、某个方向。
“但……‘养尸冢’的人……不会善罢甘休……”
“你需要……更强的力量……”
“在他们……回来之前……”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渐渐低不可闻。
她的身影,也开始再次变得模糊、透明。
在即将彻底消散的前一刻,她的目光,最后看了一眼东方天际——那是腐骨大泽的方向。
冰冷的声音,带着一丝极淡的、复杂难言的意味,在晨风中飘散:
“原来……‘她’当年……是这种心情……”
“可惜……我明白得……太晚了……”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彻底消散不见。
就像从未出现过。
唯有山涧中那层流转的三色“净土”结界,以及结界内安宁沉睡的少年与古树,在晨光中静静地、顽强地……存在着。
等待着……黎明后的下一个黑夜,或是……远行者的归期。
?
东海观天,镜照无常
东海,“观天台”。
司震渊的手,缓缓地按在了“观天镜”冰凉的镜面之上。
随着他的动作,一股浩瀚如海的、纯粹到了极点的暗金色龙力,从他的掌心涌出,注入了古镜之中。
“嗡——”观天镜猛地一震!镜面上那层厚厚的灰色雾气,开始剧烈地翻涌、旋转,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司华年与其他几位长老的脸色,都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他们知道,陛下这是要不惜耗费巨大代价,强行催动观天镜的最高威能,窥探那被某种力量干扰、屏蔽的天机!
时间,在这紧张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
“咔嚓——!”一声清脆的、仿佛镜面裂开的声响,猛地从观天镜中传出!
下一刻,镜面上那个灰色漩涡猛地炸开!无数混乱的、支离破碎的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镜中飞速闪过!
——燃烧的残破龙影……崩碎的诛仙剑网……白薇薇喷血倒退……司云涵惊恐的脸……
——一个银发少年,抱着昏迷的司樾,一步步走入山洞深处的黑暗……
——山体坍塌,化为平地……最后,是一片绝对的、吞噬一切的……漆黑。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镜面之上,重新被一层更加浓厚的、仿佛沥青般的漆黑雾气所覆盖。
“噗——!”司震渊的身体猛地一震,一口暗金色的鲜血从他口中喷出,溅在了观天镜的镜面之上!他的脸色在刹那间变得苍白,眼中充满了震骇、痛楚、以及……一种深沉的、无法置信的怒火!
“父王!”司华年急步上前,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司震渊。
“……无妨。”司震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挥手推开了司华年。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观天镜上那片漆黑的雾气,金色的龙瞳深处,是翻江倒海的波澜。
他看到了。
看到了司樾燃烧龙珠的决绝,看到了那个银发少年……那种令他都感到心悸的、不可思议的力量与气息。
“那个少年……”一位年迈的龙族长老嘶声道,“究竟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司震渊的声音,嘶哑而沉重,“但……他带走了樾儿。”
“去‘无归海’……”另一位长老喃喃道,“他说……去‘无归海’寻他……”
“那是绝地中的绝地!”司华年的脸色铁青,“八弟他……”
“他还活着。”司震渊打断了他,他的目光,从观天镜上移开,投向了远方——那是腐骨大泽、是“无归海”的方向。
“虽然龙珠已碎……但他的本命龙鳞,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感应……”司震渊的声音,带上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深沉的疲惫与决断,“那个少年……用某种方法,保住了他最后一线生机。”
“那我们现在……”
“等。”司震渊转过身,面对着在场所有人,他的眼中,所有的震骇、痛楚、怒火,在这一刻都被一种属于四海之主的、绝对的威严与沉凝所取代。
“等白薇薇她们回来,看天庭如何说。”
“等……更多的消息。”
“在此之前——”他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刀锋,扫过每一个人,“今日观天镜所见一切,列为龙宫最高机密。”
“任何人,不得外传。”
“违令者——”
“斩。”
最后一个字,带着冰冷的杀意,在观天台上回荡。
所有人的心头都是一凛,齐声躬身:“遵命!”
司震渊不再说话。
他转过身,再次看向观天镜上那片漆黑的雾气,以及……镜面上倒映出的、自己那张威严却疲惫的脸。
樾儿……
你究竟……为龙族,带回了一个怎样的……“劫”?
而那个少年……
又究竟是……何人?
疑问,如同沉重的阴云,笼罩在这位四海之主的心头。
他知道,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