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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急性肠胃炎患者与她的同谋们:一场迟早要被产妇戳穿的圣芒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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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芒戈四楼的产房在走廊最东侧,门口有一扇厚重的白门,门上挂着一块写着“产房:请保持安静”的牌子,牌子下面有一盏红色的小灯正在闪烁,表示里面正在进行手术。产房门口的走廊里站满了人。

卡修斯拄着手杖站在窗边,手杖在地板上戳出了好几个浅坑,他下巴紧绷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焦灼几乎要溢出来。

奥古斯都站在他身边,一只手扶着父亲的肩膀,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攥成拳头又松开、松开又攥成拳头,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目光一直盯着产房紧闭的门,额角那根青筋在极轻微地跳动。

伊芙琳站在走廊另一侧,她的浅蓝色长袍上沾着一小块血迹,那是刚才急救队把伊索贝尔抬上担架时蹭上的,她没有注意到,或者说她注意到了但完全没有心思去处理,只是双手交握在胸前,嘴唇在无声地翕动,像是在念一道祈祷的咒语,眼睛红肿着,脸上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泪痕。

欧内斯特和比阿特丽斯站在伊芙琳身边,比阿特丽斯握着伊芙琳的手,欧内斯特用手杖撑着地面,两个老人的脸上都写着同一种表情,那是只有经历过太多失去的人才会有的、在等待中把所有的恐惧都压在心底最深处的平静。

卡利古拉也在,他站在走廊最远端,银柄渡鸦手杖握在手里,深灰色的眼睛看着产房紧闭的门,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那是塞尔温家族家主在看到一个塞尔温家女儿正在经历生死考验时,才会有的、混合了担忧和愧疚的表情。

而莱纳斯不在走廊里。他在产房里。

他穿着圣芒戈提供的无菌长袍,跪在伊索贝尔的产床边,握着她的手,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泪水从他眼眶里涌出来,滴在她手背上,他不停地说着话,声音沙哑而破碎,但每一个字都极其清晰,像是在对她许下一个他这辈子绝对不会违背的誓言:“我在,我在,我在这里。你做得很好,你做得很棒。你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女人。你比任何人都勇敢。你生完这个孩子,我就带你去法国,去那个你一直想去的薰衣草庄园,我带你去吃那家你最喜欢的覆盆子蛋糕,我陪你去对角巷买所有你想要的魔药材料,我陪你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你只要平安,你只要平安就好。”

伊索贝尔躺在产床上,她的脸上全是汗水,深棕色的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脸颊因为用力而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苍白而干裂,每一次宫缩都让她整个人剧烈地颤抖,但她没有哭,没有喊疼,只是咬着牙,用一种极其倔强的、和她女儿一模一样的眼神看着莱纳斯,然后用一种沙哑但依然带着笑意的声音说:“你刚才说覆盆子蛋糕。我记住了。到时候你不许赖账。”

斯内普抱着埃琳娜赶到产房门口时,走廊里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他们。

卡修斯看到埃琳娜穿着病号服被斯内普抱在怀里,脸色苍白,赤着脚,辫子散了半边,几缕发丝垂在脸侧,他眉头皱了一下,用手杖顿了一下地面,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把头转回去,继续盯着产房的门。

伊芙琳走过来,伸出手,极其轻地摸了摸埃琳娜的头发,然后低下头,用一种极其温柔的、带着明显哭腔的声音说:“你醒了。太好了。你妈妈会没事的。她不会有事。她从来不会有事。”

埃琳娜看着伊芙琳长袍上那块血迹,看着伊芙琳红肿的眼眶,看着走廊里所有家人脸上那种紧绷的、焦灼的、被一整天的恐惧和等待折磨得疲惫不堪的表情,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不是那种嚎啕大哭,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悲嚎,而是极其安静的、无声的、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的哭法,她的肩膀在斯内普怀里极轻微地颤抖,她用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声音,怕自己的哭声会打扰到产房里的妈妈,怕自己的哭声会让走廊里所有人更加难受。

斯内普感觉到了她肩膀的颤抖。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让她靠在自己怀里,让她把眼泪全部流在他衬衫上,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手指在她后背上极其轻地、极其有节奏地轻轻拍着,那个动作很笨拙,笨拙到不像是他这种人会做的,但他一直在做,像是一台被设定了程序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正确执行这个程序的机器,用最原始的方式,试图传递一点点安慰。

塞巴斯蒂安站在斯内普身后,看着埃琳娜在斯内普怀里无声地哭,他自己也忍不住了,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滑下来,但他没有擦,只是站在那里,握着维斯塔的手,手背上暴起青筋,嘴唇抿成一条线,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维斯塔站在他身边,用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手臂,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极其稳定的、她惯常的冷静和坚韧,像是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能看出她那层冰冷外壳下的柔软核心。

时间在产房门口变得极其缓慢。每一分钟都像是一个小时,每一秒钟都像是一分钟。走廊里的壁灯把所有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那些影子在灯光下安静地站着,偶尔有一个人换一下姿势,影子也跟着动一下,然后重新归于静止。

埃琳娜在斯内普怀里哭了很久,然后慢慢地安静下来,眼泪干了,眼睛红肿着,但她没有要求斯内普放她下来,因为她知道自己现在站不稳,她知道如果她站不稳,所有人都会分心去照顾她,而她不想让任何人在这个时候分心,她只想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产房那扇紧闭的门上,集中在妈妈身上。

她靠在斯内普怀里,闭着眼睛,在心里一遍遍地说着同样的话:妈妈,你一定要平安,弟弟,你一定要平安。我还没把礼物放在你的摇篮边上,我还没看到你长什么样,我还没告诉妈妈我在黑湖边差点淹死了,我还没告诉她我有多想她。你们一定要平安。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那扇厚重的白门终于从里面打开了。

产房门口的红色小灯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盏绿色的灯亮了起来,那盏灯的颜色是极其柔和的、带着一点荧光的浅绿色,在走廊的灯光下看起来像是一块被融化的翡翠。

走廊里所有人同时站直了身体。卡修斯的手杖在地板上重重顿了一下,奥古斯都从窗边转过身,伊芙琳用手捂住嘴,比阿特丽斯握紧了欧内斯特的手臂,卡利古拉往前走了一步,塞巴斯蒂安和维斯塔同时屏住了呼吸,埃琳娜在斯内普怀里抬起头,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扇门。

一个穿着绿色治疗师袍的女巫从门里走出来,她的头发花白,脸上带着一种极其明显的、毫不掩饰的笑容,她摘下口罩,目光在走廊里所有人脸上扫了一圈,然后用一种平稳而温和的、带着明显欣慰的声音说:“伊索贝尔·温特斯顿平安生产,母子平安。”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一阵压抑了太久的、混杂着哭腔和笑声的欢呼炸开了。

伊芙琳用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泪水从她的指缝间涌出来,但她发出的声音却是笑,是那种极度欣慰后的、完全无法控制的笑。

比阿特丽斯把伊芙琳搂进怀里,拍着她的后背,自己的眼眶也红了。卡修斯用手杖用力戳了一下地板,声音沙哑地骂了一句脏话,但骂完之后他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欧内斯特闭上眼睛,嘴唇翕动着,像是在念一句感谢梅林的祷词。奥古斯都靠在墙上,仰着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他憋了整整一个小时,憋到胸腔都在发疼,终于在这一刻吐了出来。

卡利古拉用手杖顿了一下地板,嘴角浮起一个极其微弱的、但明显是欣慰的笑容。

塞巴斯蒂安转过身,一把抱住维斯塔,把她抱得紧紧的,脸埋在她肩膀上,肩膀在剧烈地抖动,泪水浸湿了她校袍的肩头。维斯塔没有推开他,只是用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用一种极其平稳的、她惯常的语气在他耳边说:“她没事。她没事。你听到了吗?她没事。母子平安。”

埃琳娜在斯内普怀里完全愣住了。她听到“母子平安”四个字时,整个人像是被解除了一道石化咒,从恐慌到释然,从紧绷到松软,从哭到笑,所有的情绪在几秒内全部涌上来,让她不知道该先做哪一个。

她先是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然后她又哭了,哭得鼻涕都流出来了,然后她用斯内普的衬衫袖子擦了擦鼻涕,用一种极其狼狈的、带着哭腔和笑意的声音说:“妈妈没事。弟弟没事。妈妈没事。弟弟没事。你听到了吗?母子平安。母子平安!”

斯内普低下头,看着她那张又哭又笑、鼻涕眼泪糊在一起的脸,看着她用他衬衫袖子擦鼻涕的动作,嘴角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那个动作的幅度比今晚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大,大到可以明确地被定义为“一个极其微弱的微笑”。

他用一种极其平稳的、但尾音处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压抑不住的柔软的声音说:“我听到了。你不用重复四遍。”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给她,用一种极其冷淡的、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的声音说:“用这个擦。我的衬衫不是手帕。”

埃琳娜接过手帕,擤了一下鼻涕,然后用一种极其不满的、但明显带着撒娇意味的声音说:“你上次在校长室里让我用你的袍子擦眼泪,你都没说什么。现在你嫌弃我擦鼻涕。”

斯内普看着她,沉默了一秒,然后极其平静地说:“上一次你用的不是我的袍子,是沙发上的毯子。你当时哭得脑子不清楚,记错了。”

埃琳娜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红得比左脸上那道还没完全消退的掌印还要明显,她把脸埋进斯内普怀里,用一种闷闷的、含含糊糊的声音说:“你不许提这件事。尤其是在这么多人面前。”

产房的门再次打开,这一次是伊索贝尔被推了出来。她躺在一张担架车上,身上盖着一条浅粉色的加温毯,毯子边缘露出她穿着浅绿色病号服的肩膀。

她的头发依然是湿的,贴在额头上,脸色比埃琳娜记忆中任何一次见到她的时候都要苍白,但她那双眼睛,正睁得大大的,闪烁着一种极其明亮的、被疲惫和喜悦双重打磨过的光芒。

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襁褓是浅蓝色的,用一根银色的丝带系着,襁褓里露出一张极小的、皱巴巴的、粉红色的小脸,眼睛闭着,拳头攥得紧紧的,举在小脸旁边,像是刚来到这个世界就在向所有人宣告自己的存在。

伊索贝尔在担架车被推出产房的那一刻,目光就锁定了走廊里一个她极其熟悉的身影。

那个身影穿着浅绿色的病号服,赤着脚,被一个黑袍男人抱在怀里,头发散着,眼睛红肿着,脸上还挂着一道快要消退的红痕,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了喜悦和愧疚和恐惧的眼神看着她。

伊索贝尔的眉头皱了一下,不是那种生气的皱眉,而是一种极其敏锐的、属于一个母亲的、在几秒内就能把所有不对劲的细节全部拼凑起来的皱眉。

她先是看了埃琳娜的脸,然后看了埃琳娜的病号服,然后看了埃琳娜赤着的脚,然后看了斯内普抱着她的姿势,然后看了走廊里所有人脸上那种如释重负的、混合了疲惫和担忧的表情,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沙哑而虚弱,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极其锋利的、不容任何敷衍的穿透力:“埃琳娜·温特斯顿。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穿着病号服?你为什么赤着脚?你为什么被斯内普教授抱着?你爸爸跟我说你们在学校多待了一天是因为手续复杂,但我看你们的表情,绝对不是手续复杂。出了什么事?你告诉我。现在。立刻。”

走廊里安静了。所有人都安静了。

卡修斯用手杖戳了一下地板,但什么都没说。奥古斯都转过头,看着天花板,假装在研究天花板上那盏魔法吊灯的结构。伊芙琳用手帕擦了擦眼角,然后迅速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自己长袍上的褶皱。

欧内斯特和比阿特丽斯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同时把目光转向别处。卡利古拉用手杖顿了一下地板,但那个动作明显是心虚的,力度比平时轻了很多。

塞巴斯蒂安把脸埋在维斯塔肩膀上,不敢抬头。维斯塔用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但自己的目光也不敢和伊索贝尔对视。

埃琳娜在斯内普怀里僵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不敢对妈妈说谎,她从小就从来不对妈妈说谎,即使在东区最艰难的时候,她偷吃了妈妈的巧克力,她也会在妈妈问起时乖乖地承认,然后低着头等着挨骂。

但此刻,她不能说实话。

她不能告诉妈妈,她差点淹死在黑湖里,她被人打了耳光,她颅骨后侧撞出了撞伤,她在水下十五英尺的地方停止了呼吸,斯内普在岸上做了三分钟心肺复苏才把她救回来。

她不能告诉妈妈这些,因为妈妈刚生完孩子,身体还极其虚弱,如果妈妈听到这些话,可能会崩溃,可能会晕倒,可能会出现任何她不敢想象的后果。

斯内普感觉到了她身体的僵硬。

他低下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极其平静地抬起头,用一种他惯常的、平稳而冷淡的、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的声音,对伊索贝尔说:“放假那天晚上,她在公共休息室里吃了太多蜂蜜公爵的糖果,吃完之后又喝了三杯冰镇南瓜汁,导致急性肠胃炎,半夜开始呕吐和腹泻,体温偏高,被送到圣芒戈来输液。她脸上的伤是她在宿舍里收拾行李时,被哨兵绊倒,脸撞在床柱上磕出来的。她赤着脚是因为她刚才在病房里听到你早产的消息,急着跑过来,来不及穿鞋。我抱着她是因为她输了液之后腿软,走不动路。这些事,我们本来打算明天再告诉你,但你现在问了,我就一次性回答完。你不用担心,她的肠胃炎已经基本好了,脸上的淤青过两天就会消退,她现在站在这里,活蹦乱跳,精神很好,刚才还在病房里跟她哥哥吵架,吵赢了。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可以问温特斯顿先生,他一直在病房里陪着她,比我更清楚细节。”

伊索贝尔看着斯内普,看着他那张没有任何破绽的、冷淡而平稳的脸,看着他抱着埃琳娜的姿势,看着他灰色衬衫袖口上那些被埃琳娜的眼泪和鼻涕弄湿的痕迹,然后她转向塞巴斯蒂安,用一种极其平静的、但依然带着一丝怀疑的语气说:“塞巴斯蒂安,你告诉我,斯内普说的是真的吗?她真的只是因为吃坏了肚子?”

塞巴斯蒂安从维斯塔肩膀上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但他用一种极其努力维持平稳的、但尾音带着一丝哭腔的声音说:“是真的,姑姑。她吃了一大堆糖果,然后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滚,说‘我要死了’,然后斯内普教授把她送到圣芒戈来。我一直在陪着她。她刚才还跟我吵架,骂我喝可可粉的声音太大,吵到了斯内普教授睡觉。她真的只是吃坏了肚子。您不用担心。真的。”

伊索贝尔看着塞巴斯蒂安,看着他红肿的眼眶,看着他脸上那种努力维持平静的表情,然后又看了看埃琳娜,看着她红肿的眼眶,看着她脸上那道快要消退的红痕,看着她被斯内普抱在怀里、赤着脚、头发散着的样子。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嘴角极其轻微地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很小,却带着一种极其深沉的、属于一个母亲的、什么都明白但选择不戳破的温柔。

她看着斯内普,用一种极其温和的、带着明显感激的声音说:“斯内普教授,谢谢你照顾她。也谢谢你照顾我。你在霍格沃茨的时候,她每次生病,都是你照顾的。她上次在魔药课上被魔药溅到,也是你处理的。我这个女儿,从小就倔,不肯叫苦,不肯喊疼,别人问她疼不疼,她永远说‘不疼’。你帮我照顾她,我真的很感激。还有,你刚才说谎的时候,眉头没有皱,但你的左手拇指在黑袍口袋里转了三圈。你自己可能没有注意到。你以前在给埃琳娜熬魔药的时候,每次说‘这药不难喝’,你的左手拇指也会在口袋里转圈。我认识你很多年了,斯内普教授,你的习惯,我记得。”

斯内普的身体在那一瞬间极其轻微地僵了一下,但那个僵硬极其短暂,短到几乎不可察觉,然后他用一种极其平稳的、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的声音说:“我没有说谎。左手拇指转圈是长期熬制魔药导致的肌肉习惯性抽搐,和说谎无关。伊索贝尔夫人,你刚生完孩子,需要休息。我建议你先回病房,让治疗师给你做产后检查。”

伊索贝尔笑了起来,那个笑容很轻,但很真实,是她今晚听到“母子平安”后第一次笑,是那种什么都明白、但选择放过、因为此刻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她关心的笑。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个皱巴巴的、正在蠕动的小脸,然后抬起头,用一种极其温柔的、带着明显喜悦的声音说:“好。我先回病房。但你们所有人,明天必须把事情的真相告诉我。现在,先看看你们的新家人。”

她极其轻地把襁褓从怀里移开了一些,让走廊里所有人都能看到那张极小极小的脸。

那个男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是深蓝色的,是所有新生儿都有的那种深蓝色,但那双眼睛的形状,和莱纳斯一模一样,和埃琳娜一模一样,和伊索贝尔一模一样,是那种无论隔了多少代都不会被稀释的、温特斯顿和塞尔温两个家族共同的特征。

他的头发是深棕色的,贴在头皮上,只有稀疏的几根,但他攥着拳头的样子,那种把拳头举在脸旁边、像是随时准备挑战全世界的姿势,让埃琳娜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想起了妈妈跟她说过的话,说她刚出生的时候也是这样,攥着拳头,举在脸旁边,接生的护士说“这孩子将来肯定是个倔脾气”。

伊索贝尔被推回了病房。

她的病房在走廊另一头,和埃琳娜的病房隔了大概二十步的距离,是圣芒戈产科最好的单人病房,窗户朝南,白天的时候阳光会从窗户洒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温暖而明亮。

莱纳斯跟在担架车旁边,一直握着伊索贝尔的手,出了产房,他脱掉无菌长袍,露出了里面那件昨天被眼泪和汗水浸湿了好几次的衬衫,他的眼眶红着,但脸上挂着一种极其明亮的、无法掩饰的笑容,那是一个男人在经历了人生中最漫长最恐惧的一个小时之后,终于看到妻子平安、儿子健康时才会有的笑容。

他在走廊里停下脚步,确认担架车被推进了病房,然后转过身,走到埃琳娜和塞巴斯蒂安面前,伸出双臂,把两个孩子一起搂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到埃琳娜在斯内普怀里都能感觉到父亲手臂的力道。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极其浓郁的、混杂了疲惫和喜悦和感激的情绪:“你们有了一个弟弟。他六斤三两,很健康,很会哭,刚才还在产房里嚎了一嗓子,嚎得特别响。”

埃琳娜在斯内普怀里伸出手,搂住莱纳斯的脖子,把脸埋在父亲的肩膀上,用那种闷闷的、带着哭腔和笑意的声音说:“爸爸,你看他长什么样?他长得像你还是像妈妈?他有没有头发?他有没有蓝色的眼睛?他有没有攥着拳头?”

莱纳斯松开她,用拇指擦掉她脸颊上的泪痕,然后用一种极其温和的、带着明显骄傲的声音说:“他头发是深棕色的,像你妈妈,也像你。眼睛是蓝色的,所有新生儿都是蓝色的,但治疗师说他的眼睛形状很像你妈妈,眼尾微微上挑,像一只小狐狸。他攥着拳头,拳头很大,比他这个月份的婴儿平均拳头要大一圈,治疗师说将来可能是个魁地奇选手,或者是个魔咒大师,或者只是个喜欢握拳头睡觉的普通人。他刚才在你妈妈怀里,只是睁着眼睛到处看,然后打了个哈欠,然后就睡着了。”

埃琳娜听着父亲的描述,眼泪又掉下来了,但这一次不是恐惧,不是愧疚,而是一种极其纯粹的、被喜悦填满的感动。

她看着父亲脸上那种她从未见过的、混合了疲惫和骄傲和幸福的笑容,然后她忽然想到一件事,一件她在这几天所有的恐惧和混乱中完全忘记的事情,一件她曾经在心里反复排练过很多次、但到了这一刻才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的事情。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用手捂住嘴,眼泪从指缝间涌出来,滴在斯内普的衬衫上。

莱纳斯看到了她的表情,看到了她那种想说却说不出来的样子,他伸出手,极其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用一种极其温和的、带着明显笑意的声音说:“你妈妈让我问你,你弟弟的名字,你想给他起什么?”

埃琳娜愣住了。她看着父亲,又看了看斯内普,然后看了看塞巴斯蒂安,然后看了看走廊里所有站在她身边的家人,然后她低下头,用一种极其轻的、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我给他起名字?妈妈让我起名字?她真的让我起名字?”

莱纳斯点了点头,笑容里带着一种极其深沉的、属于一个父亲的骄傲和信任:“你妈妈说了,这个孩子,是你把这几年攒下来的所有零花钱都留给了他,是你亲手给他画了那本《霍格沃茨厨房甜品配方集》,是你在他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开始给他准备礼物,是你在他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开始保护他。你比任何人都更有资格给他起名字。你妈妈还说,你之前想过几个名字,让她帮你参考,她说那些名字都很好,但最后选哪一个,应该由你来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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