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有其他的可能吧。”当时的桔梗语气平淡，“但可能性太小了。”

后来，卡泽真的把这份不确定化为了事实。

旅途的目的只有那些丢失的四魂之玉碎片，卡泽的时间也几乎被修行和睡眠所占据。

有一日卡泽醒来，跑到她旁边盘腿坐下，歪着头看她。

“师父，我做了个梦。”

“什么？”

“我梦见师父你用四魂之玉变成了神仙！”

桔梗愣了一下，随后笑笑并没有在意，但卡泽后来的一句话，却依然让现在即将死去的桔梗记在心头。

“所以我想，这个命运其实是师父你加给自己的吧？如果师父不想恪尽职守，其实也可以做到的，只是师父恰好是这样好的人。”

“而且很奇怪，明明师父是生来就强大的巫女，为什么是因为要守护四魂之玉才有这样的力量呢？难道不是因为师父就是师父本身吗？”

“那我有这样的力量是因为什么呢？”

卡泽当时确实很疑惑。

但桔梗知道，人其实确实有命运的，人生的一切都有因有果，种什么样的因，得什么样的果。

但卡泽说的好像也没错。

此刻的卡泽身上似乎有了一分自己的影子，低头看着自己，蓝眸微敛，静静地等待着桔梗最后的回应。

这样的宁静温和。

实在不像平时的卡泽。

但桔梗意识到此时的命运又一次握在了自己的手上，是重新选择的因果。

她伸出手，抓住了那片在魔法阵中飘摇的绿色小苗。

戈薇慌乱着，因为桔梗的身体在这时去完全碎裂了。

但她的灵魂却没有飞走，绿色的魔法阵在草地上亮起，戈薇和卡泽往后站去。

绿色的小苗像是魔法一般飞速生长，奇妙异常，它长出藤蔓，勾勒出属于女子的身体，衣着，直至眉眼与发丝。

“……是新生。”

戈薇说着，有些激动地看向身边的卡泽。

却发现那个一直很淡定的正太，此时眼里挂满了泪水，在重塑身体的桔梗张开双手时，像个孩子一样立马扑到她身上，抱着大哭地喊着。

“……师父。”

“我以为你真的要走了！”

这时候戈薇才想到，在这里，卡泽其实只有桔梗一个重要的人。就像琥珀之于珊瑚，又怎么可能真的无动于衷，那样淡定。

他只是竭力地克制自己的情绪，想让桔梗不受他影响，自己做出无悔的选择。

桔梗低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感觉，你遇到一些事情还是会乱来，以后可能还会出什么乱子，有些放心不下。”桔梗嘴角带了些笑意，“也许我的命运是给徒弟兜底吧？”

“那师父你可得一直活下去了。”

“听起来有点麻烦，不过，也还不错。”

戈薇擦了擦眼角的一点眼泪，笑着看着这一幕。

明明是桔梗在意小徒弟，也在意这个世界，无法真的放下离开。

有希望在，有活着的选择，谁会去选择死亡呢。

桔梗和卡泽后来再次与他们分道扬镳，分开旅行。

就像卡泽说的那样，就算没有四魂之玉，甚至就算这个世间没有妖怪，争斗也永远不会就此停止。

这个世间有那么多普通人，即使有巫女武士和和尚在世间游历除妖，但真正能过完普普通通一生的太少了。

多数人正是因为有善意、可力量太小，都早死在了这战乱之中。

桔梗曾回过一趟枫婆婆的村子，枫婆婆看着远处的人影，人还没看清，她就听到那略有些耳熟的一声“枫”！

听得她眼皮一跳，正要对卡泽无语，却恍然看到了早已离开的桔梗。

也是这次叙旧，枫婆婆对卡泽的印象又加深了许多。

卡泽似乎早已预感到桔梗死亡的那么一天，后来的修行全然围绕着创造救活自己的师父的魔法进行。

他总不甘为什么自己的师父能救了那么多人，却没办法救自己呢？没有人能救她呢？

世上有那么多人，但在卡泽看来最值得救的明明就是自己的师父。

如今桔梗的身体由自然魔法重构，除非特殊情况，只要世间生命不息，她的身体就不会破损，她的功德都会积攒在这个魔法阵之中。

只要她想，就可以一直活下去。

枫想。

桔梗姐姐死去过五十年，活着时加起来行动时间甚至都不超过五十年，但她的功德……根本数不清。

卡泽又跑食骨之井那去玩了，他似乎对时空相关的很感兴趣，一来这就爱往食骨之井跑。

枫和桔梗在处理草药，她听到桔梗温和地说。

“虽然还在做着和过去差不多的事情，但如果现在依然还有四魂之玉的话，我也会像现在一样感觉轻松吧。”

枫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眉目依然是年轻时候的姐姐。

“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收下四魂之玉负责净化它。”桔梗举着手中的草药，“不过有条退路也是很不错的。”

“退路？”

“是啊……退路。”

枫顺着桔梗的目光看去，那是食骨之井的方向，卡泽在的方向。

直到现在枫都不敢相信，那个看起来喜欢喊打喊杀的小鬼居然真能做到跟桔梗姐姐一样的事情。

不是除妖，而是救人。

桔梗姐姐看起来收了个不得了的弟子，不过好像也是麻烦鬼就是了。

“是什么样的退路？”枫问。

“任性的抛下所有，去新世界的退路。”

“那可真不得了，不过姐姐你应该不会那么做的。”

“也不一定，战乱世界的忙乱是做不完的。我想……帮那些普通人能普普通通的过完一生，但如果累了，退到可以休息的地方，也能更好的做这件事。”

“那太好了。”枫由衷地说，又有些小心翼翼，“以后可以多跟我说说吗？姐姐。”

“当然了。”

枫完全看不出来卡泽身上有一点桔梗的影子，倒是卡泽站在桔梗身后的时候，枫好像看到了以前的自己。

那个时候年轻的自己就抱着箭跟在姐姐的身后，一直在她的身后支持姐姐做事。

送他们离开后，枫婆婆敛眸呢喃。

“真羡慕啊……”

***

“东西都拿了吗？”

“全部拿了，师父！”

“那开始吧。”

“师父，如果要休息，如果想我了，记得用魔法石啊！”

“我知道。”

桔梗微点头，又退后了一步。

他们此时正在山崖上，卡泽准备离开回家了，对卡泽的同行邀请，桔梗拒绝了。

不过她保留着卡泽的魔法石，也是卡泽留在这个世界仅剩的一颗，不同于那些一捏就碎的魔法石，这颗魔法石留着浓厚的魔力，同时结合着桔梗纯净的灵力。

这是往后师徒在不同世界沟通的桥梁，也是桔梗所说的“退路”。

站在崖边的卡泽脚下亮起魔法阵，冲桔梗挥挥手后，消失在了原地。

在卡泽完全消失前，桔梗说了一句话。

最终，桔梗看了会空无一人的崖边，唇角勾起，转身也离开了。

从那个呼吸都困难的枯瘦孩子，才过多久，已经如此健康，已经长高不少，也已经成长到这种程度了。

她为此骄傲，并也不打算止步于此。

走进森林的桔梗周身有绿色的能量微弱亮起，稀少的精灵被这股温和的生命能量吸引，跟在了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