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徵扫过郑淇一眼，话语间尽是森森的雪亮恨意：“九公子，我恨不得亲手杀了他，可我也明白一件事，只是把郑淇投入大狱，太便宜他了。他害我一家至此，我要他身败名裂而死！”

温玉微笑着，轻轻拍了拍郑淇的脸，道：“你有此想法，很好。害过你的人，不要让他死得太轻易。”

韩非目光从张良、紫女身上转过，这二人也对韩徵的要求并不反对。

韩非亦是轻轻叹息一声，道：“若这是你的意愿，那就这么安排吧。他也的确应该为自己犯下的罪孽，以身而赎。”

*

弦月清冷，一轮如钩。

郑淇已经被韩非派来的人带走，韩非亦跟着离去。

紫女与张良远远地站着，看着韩徵只是沉默地跪在坟前，脸色苍白，口中一直在念祭词。念完一段，她便行叩拜大礼，如此反复，直到摇摇欲坠亦不肯结束。而温玉，并未与她二人站在一起，依然是远远地看着韩徵。

她的身上，那种悲伤的气息浓了起来。看似像看着韩徵，实则不知透过韩徵看到了谁。

紫女若有所思，轻声道：“温先生看起来有些奇怪。”

张良微微苦笑，道：“也许，她是想起了自己的过去。”

紫女目光之中有探究之意，然而张良却也只是说了这么一句，便闭上了嘴。

直到今天，紫女并没有看见过温玉失控的模样，因而对她的过去并不了解。而张良则是两度亲眼目睹，甚至于在某种意义上而言，他两次救了温玉。这让他们之间，产生了一种淡淡而无法言说的联结。

就像是……命运注定的必然。

张良低声轻叹，道：“也许温先生，也有无法诉诸于口的事情，这是我们所并不能了解的过去。”

紫女的目光不易察觉地从温玉身上收回，又从张良身上划过。温玉与她碰面自然少些，与卫庄一样，像是一个孤来孤往的独行客，而张良，又是什么时候与她的联系这么深了……

她为女子，人情练达，自然心思更加敏锐些。就与张良、温玉短短碰面的几次时间，紫女已经察觉温玉对于张良异乎寻常的兴趣，而张良的反应也更耐人寻味——紫女认为他对这种兴趣是有所察觉的，但是他保持了一种默契的默许。

一念及此，紫女不由轻笑，亦不知张相国对自己的孙子有这么一段奇特的缘分在，有什么看法，紫女竟也有些好奇了。毕竟温玉这个人，对于大多数人而言，她都是一个危险的人。

张相国对于这个危险的接受度，又到了什么程度？

正在思忖之间，那边风声骤起，竟是温玉身形如电，过去接住了韩徵。韩徵仍然不肯离去，祭词不知念过几遍，她心神消耗剧烈，温玉伸手一点，韩徵立刻昏迷过去。

随后，她背着韩徵过来，道：“她已经水米不进一整日，不能再让她这么下去。”

紫女道：“郑淇虽然已经下跪认错，但是她家破人亡的事实，已经不可再改变。”

温玉沉默，而后道：“所以，有些人，该死的必须死。若他不死，恐怕活人所背负的罪孽，更无法洗清。”

紫女更是一怔，不由道：“所以，这是温先生如此关注韩徵的理由吗？”

温玉对于韩徵，总是有着异乎寻常的关注。就譬如紫女，至今也不知她为何要掺入这个计划，要将韩徵亲自救出。那一个晚上的配合近乎完美，没有给姬无夜太多反应时间，因而大家并没有费很大气力就完成了此事。

温玉的沉默又在风中流淌，许久之后，她叹息了一声，道：“也许有些事情，只是阴差阳错。”

她看着韩徵的十指，白皙纤长，其上已经略无一丝被锋利碎石划伤的伤痕。然而，谁又能想到，这双手看着一如从前，而手的主人却从此再也不能弹琴。更别说，这双手的主人，一颗琴心早就碎裂一地，亦不知如何才能修补了。

而她，她又能如何呢？这颗琴心即便修补完毕，也不可能再与从前一般毫无裂痕。她在想，也许当初太原的那道寒风，追着她到了大秦，又从大秦追着她来了韩国，如影随形，从未消失。

她背着韩徵越走越远，只有一句话在携着风声，落入紫女耳中：“也不知她遇到我，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紫女烟紫色的眼眸中，也漫上无声无息的叹息。

这孤清的月夜中，只剩下寒鸦一道凄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