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好了许多了,只是身体还有点虚弱。”
温玉松了一口气,道:“她就算要面对生死,也不该在姬无夜府里。”
张良一边看绢帛上消息,一边道:“韩徵稍微好点以后,姬无夜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
“什么决定?”
“传闻他放置在雀阁的美人之中,有一个甚喜琴艺,便求姬无夜要听韩徵之琴声,姬无夜便将韩徵放入了雀阁之中,命令她为这个美人击琴。”
温玉神色一动,韩徵的状态,明显看来是不对劲的,而她的模样,还能为雀阁的美人击琴吗?
果然,不出意料,张良道:“韩徵心受重创,她弹不出任何一个音节、任何一首琴曲。她的双手,只要触碰到琴弦,就开始发抖。”
温玉轻轻叹了口气,这是韩徵必须要面对,也无法回避的心魔。她认为自己因琴艺为家中招来祸事,因而那双妙手,再也无法击琴。
“那么她……”
“姬无夜自然很生气,他虽把韩徵放出了柴房,却又将她关了起来,言称她什么时候能弹了,就什么时候放她出来。”
温玉无声叹了口气,韩徵无法再触摸琴弦,她很能理解。而温玉在大秦遇到她时,那时的韩徵却击琴无误,情致更加动人,可见她在往后的岁月之中,已经走出了此事。但走出这件事,恐怕也需要时间的流逝,并不是现在的她能够办到的。
“要尽快将她救出来,迟则生变。张先生知道韩徵被关在哪里吗?”
张良摇了摇头,道:“暂无消息,还需再探。”
温玉微微思索道:“恐怕要准备新的计划了。”
张良忽然又道:“韩徵的悲剧,也是每一个韩国人身上可能发生的悲剧。而这世界上,每时每刻都在发生这样的事情。”
温玉缓缓点头,同意张良的说法,“张先生此言不错,这件事看似是韩徵一个人的悲剧,实则是整个韩国扭曲的缩影。不是韩徵,这件事也会落到别人身上,只要还有一个人持有这样为所欲为的权力,那么悲剧就无法避免。”
张良神色浮现回忆之色,道:“在那个——下雨的晚上,姬无夜让他府内的卫管家领着一批仆首前去洧水之中为他觅得野芙蓉移栽道将军府,那一夜下水又淋雨的仆首,有几个回去便已经发了高烧,无人理会,现在已经成为乱葬岗的孤魂野鬼了。”
温玉眼中露出悲悯之色,道:“众生皆苦。韩徵亦被他害得家破人亡,自己也险些没了性命。”
他们两个对视一眼,很明显明白了对方的潜台词。张良的祖父相国张开地,一直在艰难地与姬无夜的权势对抗,而温玉本人自不用说,她也是那无边权力压迫之下的受害者。
“权力之下,人人皆被吞噬,只看程度的轻与重。”
她又叹了口气。
张良也道:“没有约束的权力就是洪水猛兽,没人能在其中幸免。为操纵权力者,必将为权力所反噬。”
温玉笑道:“哦?法不阿贵,绳不挠曲。……刑过不避大臣,赏善不遗匹夫。我听闻此语出《韩非子》,想来也才问世不久,张先生竟然已经提前一步研阅了该书?”
张良摇摇头,无奈道:“这是一个人亲自送到我面前,此学果然有益,竟能够真正的解释一些问题。”
温玉一笑,并不作声,韩非子是韩国人,只不过听说他目前在齐国求学,并未归来韩国,而张良却已经读到了他的文章?
温玉对《韩非子》的原本感兴趣,自春秋战国以来百家并立,直到强汉确立了外儒内法的统治之道,历朝历代虽以儒学治天下,但是法的根基无处不在。万事万物皆循法而行,而这申、韩之术,的确是统治王朝的一个利器,也是每一位有志于治国强国的君主,都无法脱离的工具。
张良将绢帛收起来,道:“今日我还替一个人带话。”
“不知是谁?”
张良一按额头,无奈笑笑,道:“他想见见你,但是让我不要告诉你身份,他想让你猜一猜他是谁。”
“猜一猜他是谁?这个人我认识,还是不认识?”
“他就只是卖了这个关子,线索已经在方才提示你了。”张良眼中笑意加深,甚至有些促狭的味道,“他赌你猜不到他的身份,我赌你能。”
温玉笑道:“那么他可要向张先生认输了,因为我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
“哦?不知温先生猜是谁?”
温玉从容笑道:“想必便是韩王九公子韩非?”
“啊——”屋外传来一声惨叫,有人抱怨道,“我都认识些什么人啊?上次和你打赌卫庄什么时候能解开机关我就输了,怎么这次打赌猜身份我又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