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旷回忆道:“但先生所寻找的人,信息几乎被罗网清除干净,只剩下只言片语被束之高阁,不到等级的刺客不能查阅。”
“被藏起来的信息中,其上的确显示有一个琴艺大家,但其人生平已经完全不详,似乎牵涉到中车府令一个秘密,因而被他下令全部毁去。只剩下这几根残破的竹简,不知何故留下。”
“而另外一件事,亦是无名谜团。中车府令极为注意阴阳家,但若是在暗中有什么合作,我便不得而知。而中车府令多次派遣罗网刺客伪装潜入蜃楼查探,恐怕也是不放心阴阳家。”
“这两件事看起来绝无关联,但任务归档时,竟然放在了同一个地方。而且前段时日,中车府令收到某个任务的结果后,很遗憾,连道‘惜哉、惜哉’。那个任务十分寻常,只是一名绝字等级的刺客在收集消息的过程中被人察觉所杀。按理来说,此人被杀换一个人负责便是,这件事绝不该引起中车府令的注意,而中车府令特意过问了此事。”
此事突如其来,吴旷自是不知,那当然是有人中了奇异幻毒,差点失去性命了!
“我知道了。”张良面容看不清神色,只对吴旷拱手,“多谢吴先生,这件事对我而言,非常重要,吴先生愿冒风险探查,让我无以为报。”
吴旷嘴角扯出一丝落寞的微笑:“比这件事更凶险的事情我也遭遇过了……”
他的声音又低落下去,渐不可闻。农家六堂之间,并非如外界看去那般和谐。吴旷身为农家高层,最终却到罗网卧底,其中必有不少隐情,张良也不便多问,这可能还涉及他在农家的另一位朋友。
“还有一事需要告诉张先生。”
“哦?”
吴旷想着今晚发生的事情,道:“中车府令对罗网下令,除却窥探阴阳家要务之外,尤要注意阴阳家中精善占卜之人的动静。”
“今夜我收到消息,言明月神占卜,派我前往蟾宫。上头只有一个命令,若卦卜与罗网相关,立刻毁去。我不知道月神在占卜什么,也对占卜之术知之甚少,但月神铜镜中的象征指向性实在太强,因而我毁掉了铜镜。”
张良脑中无数线索浮现,又一一湮灭,罗网是帝国之下的阴影。嬴政取得天下的过程中,罗网在暗面发挥了巨大的作用。但现在,看吴旷收集到的消息,可能嬴政——已经对这柄杀器,控制力大不如前了。
“也许罗网已经和帝国生出了二心,这个消息,会重塑我们对于罗网真正的了解……”张良陷入沉思之中,显然这个消息也是之前从未得知过,“帝国内部,已经有了不可弥合的裂缝。”
“罗网或许有一个巨大的阴谋,但我不得而知。张先生身在罗网迷局之外,见事自有不同,便请张先生多多注意防范。”
“罗网的阴谋迷局,恐怕已经张开了爪牙。”张良回忆着近日诸多事件,又想起前番与温玉对谈所得之结果,“针对诸子百家织网,而且是密集针对。每一件事情的背后,都有其影子……”
吴旷见张良又陷入思索,道:“且今晚还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我认为月神的占卜已经不如往日所精确。”
张良抬头,有些震惊:“月神的占卜之术,在阴阳家几乎无出其右,吴先生此言何解?”
吴旷道:“今夜我潜入蟾宫之时,遇到了一个奇怪的人,或者说是剑客,此人剑术高强,我看不出来路,也不知他上蟾宫的目的为何。”
“奇怪的剑客?”
“正是如此。月神发现我和这位奇怪的剑客后,正要卜算身份,却发现阴阳颠倒,乾坤易位,乃是天机被遮蔽。据我所了解,罗网内部暂时还没有这等奇人有此奇术。便是天字等级的杀手,亦是从前剑客死囚转化,并无人精通阴阳之术。恐怕我今日是占了这个鬼面剑客的便宜,有人为他遮蔽天机,连带我们的一起皆被遮蔽。”
张良表情一瞬间变得奇怪,道:“鬼面剑客?此人看起来有何目的?”
“倒是没什么杀气。”吴旷皱眉,看起来也是对鬼面剑客的行为疑惑不已,“他仿佛对乐音极有抗性,对月神手中一宝盒所起乐律极有兴趣,我认为他一直在记宝盒奏出的乐音规律。”
张良肯定道:“幻音宝盒,靡靡天音。月神去往机关城,不仅劫走了高月公主,还带回了幻音宝盒,此乃阴阳家演化大道的用具。”
吴旷继续道:“在蟾宫之上遇到此人后我想起来,罗网这几个月,一直在追踪一个鬼面剑客。但遭遇之时,尽皆被此人灭口。我认为今晚在蟾宫遇到的人,就是这个鬼面剑客,此不明势力之人出现在桑海,倒要多注意几分。”
吴旷自然不是无的放矢,他说出此话,已经是心中有所断定。这人是近几个月突然出现在江湖上,武功高强,剑法卓绝,是天下一等一的高手,杀了不少罗网刺客。不论是主动遭遇还是被动遭遇,遇到鬼面剑客的罗网刺客,就没有一个能够完成任务回来。今天他二人能够合作杀出蟾宫,吴旷心中也很纳罕,本以为此人会在下了蟾宫之后会再行杀他,但竟出乎他意料,此人并没有。
森冷狰狞的面具、一身黑衣,不辨男女。张良轻轻一笑,想到某个碧影,道:“吴先生放心,此人我认识,绝不是敌人之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