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岛的天慢慢亮起，被气体穹顶包裹的天际做了美妙的朝霞，看的次数多了，会发现云朵和光照的排列组合方式不过十来种，而伊莱亚斯根本连欣赏日出的心情都没有。

他窝在沙发里，心不在焉地盯着机械女仆收拾屋子，终端上展示着规划好的天气预报，七天一个周期，每周有一个雨天，两个多云，剩下的四天都是晴天。

机械女仆静悄悄地观察了周围，在不惊扰主人的情况下，还热了一份简单的早餐。

十方会议关于黑河的讨论结果很快下来，牧烽火边开会边给伊莱亚斯发消息，他提出的方针基本上没有被反驳，最重要的远征队发来的消息。

会议开始后不久，地面的远征队侦察部队再次检测到了陌生无人飞行器的踪迹。

根据联盟的扫描分析，飞行器上搭载了以液体能源为主的炸药，正以极快的速度飞往联盟管辖的地面区域。

这下秦岱坐不住了，脸色冷峻地盯着黑河的援助请求，抄起会议桌上的终端就走，十方会议顿时乱成一锅粥，他管不了太多，立刻去远征队点人头，还得揣上伊莱亚斯，一时不知是谁给他做了局。

伊扎的脸色也不太好，如果远征队的兵力不足，就要从纠察队中调人，于是也跟着给纠察队下了紧急待机命令，跟着离席。

牧烽火在听完需要他审核的内容后也跟着离席，他最近发现，十方会议上70%的汇报内容，他不参与也不影响后续。

剩下的人目视三位联盟大佬离开，你看我我看你，他们心里也清楚，如果重聚真的和联盟干上了，那他们手里的发展项目都不用再推进了，没有人会在战争时期还给联盟的环卫增加绿植。

“一个小时后，远征队的车会来接你去秦岱那。”

“注意安全。”

牧烽火发给伊莱亚斯的消息向来言简意赅，没有必要的内容，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会多打，大部分时候都是直接拨的全息通讯。

不喜欢打字是伊莱亚斯最近才发现的牧烽火的小毛病。

收到消息的圣子盯着‘注意安全’四个字笑了半天，从‘寡言少语’的长官大人嘴里憋出一句关切的话来很是难得，他得多看两眼。

他回了一条：遵命，长官。

牧烽火没回，不知道是不是气的。

两辆通体漆黑的车没开头灯，无声地驶入高级别墅区。

在家中等待的伊莱亚斯察觉有车靠近，起身看去——从车上下来的是秦岱本人，一脸漠然地请他上车。

正值晴岛的交通高峰期，车开出去没多久，他们就在邻近交通枢纽站的警戒处换了飞行器，情况紧急，开车去晴岛的军用机场太费时间，远征队就地踩着飞行器起飞。

数条绚丽的彩色烟柱残留在晴岛上空，出门的晴岛居民一抬头，不知是谁紧急征用了空中交通线，全都议论纷纷。

两个小时后，远征队一、二、四团集合完毕，在亚特兰蒂斯下层的军用飞行场上全员集合。

秦岱身着远征队军装，身侧挂着一把军刀和一把能源枪，面色严肃，一双猩红的眸子暗下来，藏在军帽下，像危机四伏即将迸发的岩浆。

身旁站着他在出任务时才会带上的副官，一位身高和他几乎相等的女士，正在替他宣读远征队的调动安排，肩上的军章显示，她是一位三级军官。

“远征队一团侦察一队、二队已出击，三队、四队负责轮换。二团飞行战队由秦岱长官直接命令，四团由我带领，即刻赶往地面支援黑河。秦岱长官，请指示。”

秦岱的视线并未落在这位名叫凯瑟琳·珀维斯的长官身上，只是注视着这些年来从未出动过的军团。

三个团的兵力和过往的启明比起来，少太多了。那时启明七团全军出动，黑色的军服遮天蔽日。

在牧烽火的收拢下，三个团的军士占满半个飞行场，三色的军帽宛如堆叠的小片鱼鳞，规整地铺开去，形成了巨大的鱼的脊背。

以往重聚总有骚扰矿区、抢夺联盟物资的行动，但联盟从未出动过如此多的兵力针对重聚。

总共四个团的兵力，第三团人数最多，通常不会出征，负责待机和保护联盟阵地。

一到和重聚起冲突的时候，牧烽火就绝不能离开母舰一步，就算他要亲自去宰了重聚的首席执行官，伊扎也得拼命把他按在椅子上。

“出征！”秦岱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掠过低空，只说了两个字，却像千钧砸进所有人的胸口。

巨大的应声响彻整个甲板，空旷的甲板甚至微微颤动，正坐在甲板内侧某个观察室的伊莱亚斯猝然回神，往外看去，三色军服的队伍流水般灵动，完整的方队被撕成了细长条，在银灰色的甲板上流淌。

他身旁跟着牧烽火派来的波江座，也被远处浪潮般的响动吸引了注意，“远征队这么兴师动众，还是第一次。”

他们已经换上了远征队指挥部红白相间的军服。

相比起四团的迷彩沙色、空中部队的白黄色，指挥部的选色更为大胆，红白双色，为的是让分散在战场的军士迅速找到自己的指挥官。

他们离得远，看不清军帽下的表情，只看清队伍们四处分流，登上了在甲板上停驻的各式飞行器。

伊莱亚斯想到了那年的启明军团，冰冷的黑色在甲板上盘桓，像吞噬亚特兰蒂斯的黑洞。

他垂下眼睫，轻轻把昔年的回忆甩出脑海，问波江座：“重聚经常骚扰联盟矿区吧？”

波江座点头：“不只是矿区，还有地面，早年联盟的地面运输队经常被拦路抢劫，远征队没少和他们打破头。后来空中的卫星系统开始拦截到重聚的信号，又开始加强空中体系的防卫，也不知道他们有多少手段。”

“联盟似乎一直持保守态度，没有主动找过重聚的麻烦。”伊莱亚斯见到秦岱点完兵，冲着他所在的方向走来。

“没办法，无论是民众还是十方会议，都反对对重聚所在的冰川遗迹开战。冰面上很难停下飞行器，步行的消耗又太大。暴风、暴雪瞬息万变，动不动就是恶劣天气，那种地方，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波江座叹气。

由于牧烽火的命令，秦岱上还得再带上伊莱亚斯，总指挥的飞行机座位有限，波江座不能随行，因此跟在指挥部的一架护卫机中。

秦岱的守卫队推开门后停在门外，秦岱径直走了进来，门外的兵团已经动了起来，寂静有序地奔往各处，只留下整齐划一的脚步踢踏声，格外肃杀。

“走吧，去地面。”秦岱抬了抬下巴，对伊莱亚斯说。

半小时后，秦岱所在的飞行器驶离亚特兰蒂斯母舰下层。

牧烽火时隔两年，再一次走入了亚特兰蒂斯的主控制室，那是一个类似于星舰控制室的巨大透明房间。

他望着从下层鱼贯而出的飞行器和战斗机，像旧时天际仍存的流星一般划过天际。他眸色晦暗，身后远远站着的布莱恩和黑曜石神情严肃，正在确认远征队的行军路线。

直到秦岱乘坐的主指挥飞行机离开他的视线范围，他的目光收了回来，视网膜上还残留着代表着联盟的三角形电流徽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