樋木懵噔，半晌才回过神来。

“……你说让还和他有联络？可是让和我说，叶戈夫太爱钱了，会把公司拖垮的，我们不需要这种见钱眼开的合伙人。让把叶戈夫赶走的时候，给了他很多钱，叫他别再出现了。”

牧烽火挑眉：“多少钱？”

樋木愕然抬头：“我、我不清楚具体的数目，让叫我别管了，他会处理，该给叶戈夫的钱一分也不会少。”

牧烽火换了个姿势，半靠在门背上：“他对你也没那么坦诚。”

话是说叶戈夫，但牧烽火略带戏谑的目光却落在伊莱亚斯脸上，很难说眼前的樋木和那个让·格林和他们两人有什么不同。

一个全心全意地信任，一个则背后有所隐瞒，还不知道隐瞒了多少。

伊莱亚斯听出了点指桑骂槐的意思，不动声色地安抚着牧烽火隔老远就能闻出味的抱怨。

“可能，他有什么别的苦衷呢？”

牧烽火幽幽地接了下句：“又或者，叶戈夫那里有利可图，所以让·格林放不下。”

伊莱亚斯被他噎了一下，牧烽火说的让·格林，但显然又不止说让·格林。

于是小声地喊他名字：“牧烽火……”工作的时候就不能少带点个人情绪吗？！

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角，牧烽火说：“行了。接下来纠察队会对你进行例行问询和测谎，你还不值得我亲自审问。”

要不是伊莱亚斯非得亲自见到樋木才放心，恐怕接下来的日子里，樋木都要为某人的身体状况提心吊胆。

伊莱亚斯叮嘱道：“该说什么就说什么，纠察队不会为难你的，很抱歉，你可能得在这里待上一阵，荧光苔藓那边，我会让龙舌兰代为照看的。”

荧光苔藓的数据库直接影响他们产品，很多机械如果收不到主服务器的反馈，会直接宕机，而两位核心成员不见人影，又会引起恐慌。

忽然听到意料之外的人名，牧烽火目光一沉，紧接着和伊莱亚斯离开了问询室。

“你真觉得是他做的吗？”伊莱亚斯侧仰着头，见到牧烽火毫无裂缝的冷脸，无法从他的表情中看穿他在想什么。

轻笑一声，牧烽火说：“当然不是，让·格林的嫌疑比他重，但两个人都没必要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恨不得叫我直接崩了他们。那个叶戈夫爱财如命，又跟荧光苔藓有过节，可能性最大。”

通道内熄了灯，鲜红的应急灯光在牧烽火的侧脸上染上妖异的阴沉，他的黑眸几乎是带着血色。

伊莱亚斯莫名呼吸一滞，那一刻他甚至怀疑牧烽火动了杀心。

但很快这种幻觉消失了，他们来到了明亮的路段。

“但你给了我一个提示，”牧烽火停下脚步。

他回望伊莱亚斯漂亮的蓝眼睛，带着些微茫然的澄澈，却直直地紧盯着自己，只是注视着，却让人油然升起一种被重视、被尊重的感觉。

“你觉得会是龙舌兰吗？”

伊莱亚斯一怔。

*

被最高长官无端猜测的龙舌兰狠狠打了三个喷嚏。

他连夜从迷岛赶到瑞岛，但伊莱亚斯情况不好，被转移到了母舰，他就没跟去了。

来去一趟，天都亮了，龙舌兰只好在纠察队的休息处暂住一晚。

在牧烽火诘问的眼神说，他保持了沉默，因为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伊莱亚斯身上的毒会如此严重，在亚特兰蒂斯时，从未有过全身血脉都发黑的情况。

他知道的情况，也就比牧烽火多一点，至于原理，在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清清楚楚地告诉牧烽火呢？

伊莱亚斯的身上总是藏着秘密，叫谁都看不透。

又或者是……龙舌兰在躺椅上缓缓睡去，看透了伊莱亚斯，就等于看透了整个世界，会引来危机？

他梦见了亚特兰蒂斯的温室花园。

坐在一截苍虬枝干上的银发少年悠闲地晃着双腿，模拟日光在他的发尾镀上温暖的光泽。

花园里潮湿的空气形成了一片昳丽的丁达尔效应，将他整个笼罩其中，但本人却浑然不觉自己已成了森林里的传说精怪。

他正在和黑发的高个少年说话，但黑发少年一言不发，兀自捣鼓着手里的一桶合成化肥。

“喂，你为什么总是不高兴呢？”

黑发少年仰头，一时失神。

逆着光，他看不清银发少年的表情。他下意识觉得是笑着的，明媚绚烂的笑容，一如地面正午炙热的日光，烤得他面上发红。

“好吧，你总是这样。”银发少年无奈地耸耸肩，又对缩在一旁躲懒的人说，“你就这么把活儿给他做？”

昔年一天能睡大半天的菲尔特雷翻了个身，微微睁开眼，迷迷糊糊听见有人说话，听半句忘半句，嗷的一声又睡了过去。

实验体06从一出生就被圣父赐名菲尔特雷，这让他在所有人的眼里有了至高的地位。

银发少年姑且算他们的头头，但是对菲尔特雷毫无特殊关照，好像起没起名对他来说都一样。

“一个懒鬼，一个冰块。”银发少年见没人理他，自顾自地收了腿，从树干上跳了下来，轻盈得像翩飞的蝴蝶。

黑发少年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他挪了半截，手上忘了动作。

猛然凑近的柔和脸庞惊得他差点忘记呼吸。

“有听我说话吗？”

湛蓝色的眸子亮亮，像有微光落在冰冷的湖面上，泛着耀眼的涟漪。

黑发少年喉结微动，避了避：“……”

银发少年的眸子骨碌碌地转，仿佛在反省：“有这么讨厌我吗？”

随后又警惕地退开两步，假装恶狠狠地叮嘱，但脸上还是笑盈盈的。

“讨厌我也别把小番茄浇死！”

轻柔的音色中带着旖旎的笑意，擦着黑发少年的耳畔而过，雾气般蔓延。

黑发少年目送他离开，攥紧提桶把手的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