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起机械女仆的外形，大部分都是金属骨感类型的，没开灯就只能见到一个黑黢黢的骨架，倒是吓人。

让·格林则并不捧场，用金色手杖指了指前方：“都这个时代了，哪儿来的鬼呢？”

电梯平缓地将他们送上二层，这里更像是公司的展示区域。

为了留出三层楼的层高，二层和三层仅有一个环形回廊，由透明电子屏作为隔断，切割成了主题展览区。

每一张电子屏上详尽地写着区域对应的机械概要。

伊莱亚斯大致扫了一眼，从制造理念、打造过程和实现未来一应俱全，想来是让·格林的手笔。

制造是樋木谨也擅长的，而包装商品卖点则是让·格林的本事。

“你们平时会吵架吗？”伊莱亚斯冷不丁地问了个毫无关系的私人问题。

“谁稀罕和他吵架！”

“我吵不过他……”

芦苇噗地笑出声，还不吵架呢，这显然是没少吵架吧！

让·格林佯装望天：“不太吵架。”

并未打算追问的银发青年在一处电子屏前立住，眼神落在了一群仿真小鸟上。

栩栩如生的金属小鸟，有的覆盖着仿真绒毛，有的则是金属翅膀，也有用齿轮作为装饰的，样式多变，它们正地蹲在一片矮灌木上，灌木倒是真的。

芦苇也被它们吸引，她好奇地问樋木：“机械……小鸟？”

“瑞岛没有鸟吧？”伊莱亚斯迟疑地问。

“别说瑞岛，全五岛都没有鸟，末日之后，地面磁场紊乱，大部分的鸟类都灭绝了，不仅是鸟类，地面的虫类也都几乎消失了。”让·格林无奈地耸肩。

伊莱亚斯沉默地盯着机械鸟的羽翅，人们都以为鸟类已经灭绝，实际上亚特兰蒂斯的温室花园里还有十几种鸟类被精心照料着。

感应到有人靠近，机械鸟纷纷模拟着振翅，清脆的鸟啼声从身侧搭载的扬声器中传来，很快响成一片，模拟出清晨森林的场景。

久未开口的樋木谨也察觉到伊莱亚斯忧伤的神色：“以前人类千方百计地想要用机械取代其他生物，机械狗、机械猫、机械鸟。它们比真正的宠物要好照顾得多。而当机械泛滥后，人类又开始怀念那些失去的动物，转而用机械来缅怀生命。”

指尖划过冰凉的无机质生命，伊莱亚斯想起了那些真实鸟类的触感，柔软、温暖，轻盈……他望着前方长廊，目之所及之处，正是一片模拟森林。

除了鸟类，还有小型动物，猎豹、绵羊、浣熊……大部分都未覆盖皮毛，裸露的金属结构泛着冰冷的寒光。

伊莱亚斯不可置否：“大部分时候，普通人都没有选择。”

能够做出选择的罪魁祸首以自杀谢罪，而阴影依旧笼罩在祥和忙碌的瑞岛。

微妙地感受到了前启明圣子的欲言又止，让·格林打着圆场：“您看到的这些动物，都被设置了行为逻辑模式，参照了真实动物的习性，嗯……平时很受小朋友欢迎。”

话还未说完，一只机械小鸟已经惦着脚尖跳上伊莱亚斯的肩头，灵活的机械结构精细地控制着头部快速又灵敏的旋转。

还偷偷啄了伊莱亚斯好几下。

让·格林找补似的干脆把整个片区的模拟程序都打开了。

“哇……”芦苇看得目不转睛。

一只笨笨的树獭啪唧落在地上，摔了个人仰马翻之后慢吞吞地又爬回了树干上。

机械蛇覆盖着光泽美丽的金属鳞片，嘶嘶地吐出金属舌尖。

“能写出这么不呆板的行为逻辑，做出这么精妙的骨骼关节结构……很厉害。”

伊莱亚斯的目光仍跟着那只大胆的机械鸟，它一跳一跳地又蹦去了芦苇的手臂上，似乎只要有人一伸手，它就会自动寻找支点起跳，很显然这是经过设计的程序判定。

“其实森林的设计是龙舌兰的主意，我没有见过森林，他说他见过，在亚特兰蒂斯有一块这样的地方，所以就厚着脸皮问他要了设计图。”

“是真的有吗？”樋木谨也十分好奇。

短暂地沉默让伊莱亚斯显得有些寂寥：“亚特兰蒂斯的温室花园。”还有他最喜欢的观赏番茄，都在那片常人不可企及的茂盛里。

让·格林颇有些意外：“维持植物的生长？那可是要花大钱的，现在是联盟在维护吗？”

伊莱亚斯摇头，任由几只小鸟踩在他的头顶，它们只是模拟进食，不会真的凿破人的头皮：“……我已经很久没回去了，不太清楚。”

樋木谨也忽然说：“抱歉，不该提这件事的。”

他和让·格林对视一眼，圣子从母舰上出逃的事情人尽皆知，他们居然还在这里问母舰的长短，不是往人伤口上撒盐吗？

刚做好的造型发被当成鸟窝的银发青年脸上没什么笑意，让·格林一时恍惚。

在此之前他频繁翻看伊莱亚斯仅存的部分影像资料，还是从地下网站下载的，发现圣子其人如沐春风，温和柔弱，从来没有露出过这种惘然又疏离的表情。

像是发现了伊甸园秘密的亚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