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亚斯蹙眉,感受到了一阵过分滚烫的目光:“你走神了。”
牧烽火淡淡地反驳:“我在认真听。”
伊莱亚斯显然有些不信。
“继续。”牧烽火说,他悄悄调整了呼吸,让自己镇静下来。
五年之前是这样,分离五年,牧烽火依旧没能改变他对伊莱亚斯步步紧逼、咄咄逼人的占有欲。
那些晦暗的心思,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时常困扰着牧烽火,直到他在黑河真正见到了伊莱亚斯,这种困扰自然而然地消失了。
但引发了另一种怪异的心态,在联盟里说一不二的最高长官,从来不会在属下面前犹豫自己是否太过严厉。
在这里,牧烽火偶尔会想,自己最早的时候,是怎么跟伊莱亚斯说话的?好像不是现在这样硬邦邦的。
时间改变自己太多了,也改变了伊莱亚斯。
他们两个好像真的在黑河里重新认识对方,不是那个“圣子”,也不是那个“最高长官”。
他们只是自己。
还好在黑河,伊莱亚斯藏起了脸颊和眼睛真实的模样,给了牧烽火一点距离来调整。
“好了,这就是全部的手势了。”伊莱亚斯结束了演示,把略微滑落的黑色手套揪了回去。
看归看,走神归走神,牧烽火顺便还提出了他的见解:“黑河的手势,是不是参考了以前军部的手语?”
伊莱亚斯又被看穿了一次,遂自暴自弃,十分无助地平躺在藤椅上。
“改良了一部分。”
牧烽火和他几乎接受的是相同的亚特兰蒂斯教育,怎么会不知道这些呢?
好在当年的军部已经解散了,知道这套手语的人已经不多。
“还有行动的准则呢?”牧烽火姑且一问。
“……不许擅自行动,离队需要向队长打报告,有情况及时沟通,还有就是护卫队要听霍克的指令。”
其实护卫队的行动都是听伊莱亚斯的,只不过这次他的身份是费曼。
伊莱亚斯猜测牧烽火就是问问,他才不信牧烽火能听霍克的,牧烽火谁的话都不听。
“那个霍克是你的心腹?”牧烽火问。
这问得伊莱亚斯毛毛的,他坐了起来:“别打霍克的主意,他以前就是一个地面检查关卡的普通人,我可以跟你离开,他不行。”
“看来你挺在意他的。”牧烽火饶有趣味地打量他的表情。
“好了,这些你都知道了,晚上跟着我去霍克缓冲区试试防护服和别的装备。”伊莱亚斯忙打断牧烽火的猜忌。
他带牧烽火来这里很简单,水培农场没有人,牧烽火和他可以聊联盟、聊过去,不怕别人听见,也不用担心牧烽火会发现黑河其他的秘密。
伊莱亚斯起身准备离开。
“别太相信人,就像那个奸细,同样在黑河很多年,深得你的信任。”
伊莱亚斯的脚步一滞,自从知道奸细是谁,他一直有些失落,没有被背弃的愤怒,他只是感到难过。
“可以相信我。”牧烽火信步跟在他身后。
伊莱亚斯沉默地走着,一声不答。
牧烽火并不恼怒,安静地跟着走。他知道,总有一天伊莱亚斯会知道他的心意,在此之前,他可以一直等,等到伊莱亚斯彻底对自己放下戒备。
他只是要一个答案,并不是伊莱亚斯的命,或者黑河的命。
缓冲区的护卫队和巡查队的队员被霍克早早支走,地面上摆了一地的防护服和背包。
牧烽火仔细地听完讲解之后,独自试穿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拿着装备和伊莱亚斯离开缓冲区。
两人并肩在凹凸不平的洞穴中穿行,牧烽火忽然有一瞬间的走神,他似乎有一点知道伊莱亚斯为什么会喜欢黑河了。
这是一个自由的地方,对于伊莱亚斯来说,更是一个没有注视的地方。
以前的伊莱亚斯无论出现在何处,都是万众瞩目的,就像那些联盟的明星,走到哪里都被人用崇敬的眼神看着,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
无论多有本事,最终依旧被当成一个尊贵的摆设品。
摆设品不需要有能力,最好连思想都不需要有。
可伊莱亚斯偏偏不是那样的花瓶。
当天塌下来的时候,首先砸碎的就是他和圣母这两位“天之骄子”和“天之娇女”。
而天,就是圣父的天。
而在这里,伊莱亚斯可以躺在藤椅上睡个午觉,在B区的石凳上发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牧烽火想着:原来他想要的是这样的生活。
那如今的联盟未必做不到。牧烽火花了整整五年,让联盟摆脱圣父的阴影,忘记伊莱亚斯和贝缇丽彩的存在。
和伊莱亚斯想要的,不谋而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