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是什么地方，相信伊莱亚斯是知道的。

牧烽火：“楼上不能随意出入吧？”

伊莱亚斯惊疑的眼神在牧烽火身上逡巡：“是谁？”

牧烽火淡定多了：“不认识，但我记住了他的脸，很特别，我猜是个奸细。”

“我可以帮你转达。”

伊莱亚斯斟酌片刻，他下意识地认为这可能是牧烽火下的圈套，一时摸不准他的心思，于是只好先兜兜圈子，试探态度。

牧烽火忽然笑了，微微低头，凑近他一点：“万一你也是个奸细呢？”

随后他很快退开，和眼前神色凝重的人保持友好社交距离：“这事谁也说不准，所以我认为直接告诉首领，是最好的选择。”

伊莱亚斯被他的小动作勾起了脾气：“如果我是奸细，很有可能和那个人是一伙的，你就算不告诉我是谁，也已经被惊动了我，我回去就可以通知他。”

牧烽火笑他想的太简单：“所以我认为，你和我一起见首领是目前最稳妥的方案。”

伊莱亚斯的脸抽了抽，牧烽火真是没给他留一条活路，他怎么变出一个分身来？

电光火石间思绪飞转，伊莱亚斯强压下情绪：“好吧，我会让霍克队长转达你的意思，在这等我消息。”

但是首领大人和费曼绝对不可能同时出现在牧烽火的眼前。

等等。伊莱亚斯离开房间的时候忽然停住。

怎么不行？谁都没见过首领大人长什么模样，那么，谁都可以成为首领大人。

比如……拉季米尔。

拉季米尔和伊莱亚斯的身形有80%的相似，尤其是背影，当时伊莱亚斯找到他的时候也被吓了一跳。

好在拉季米尔的气质和伊莱亚斯完全不同，发色也不同，只要少说话，装装自己不是什么问题。

坏就坏在拉季米尔这个人头脑简单，是个直脾气，遇上牧烽火这样的，三言两语就套了话，被卖了都还在给牧烽火数钱。

“一个人八百个心眼子。”伊莱亚斯在心里默默数落牧烽火，1-6号改造人的心眼子全长牧烽火身上了。

如果要拉季米尔扮演首领大人，自己也必须在场，免得拉季米尔被联盟的最高长官骗了。

伊莱亚斯立刻给拉季米尔发了消息，让他从摩西城出来。

他房间里没什么好偷的东西，除了——信号交换器。

这个交换器放在他的房间里，在有限的范围内，终端可以不被黑河的网络屏蔽，既可以在黑河内和别人联络，又可以联络地面和漂浮的五岛。

甚至于说，都不用偷走这个交换器，只要走进伊莱亚斯的房间，在交换器范围内给外面的人发消息就行了。

要给外面发信号的，通常只有奸细。

是谁呢？伊莱亚斯实在想不出来，这个人知道交换器的事，还知道怎么进入这个房间。

除了艾丽娅，他不知道在黑河还有别人。

伊莱亚斯回了破房间，躺在咯人的石床上，对面的牧烽火并未关门，正在看终端，不知道在看些什么，面无表情，很安静。

那人和自己很熟悉，肯定在黑河待了很久，可能是护卫队、巡查队，甚至可能是医疗队、监察会的，伊莱亚斯身边的所有人都有可能。

伊莱亚斯不喜欢随意地猜测自己信任的伙伴，他谁都不猜，也不会一一试探。这种怀疑会在心底扎根，会放大直觉，让每个人都疑神疑鬼。

这是他在末日战争里学到的，圣父和他的幕僚自相残杀，就是来自于这种无端的恶意揣测。

伊莱亚斯绝对不会重蹈覆辙，所以他选择和牧烽火交换。

牧烽火虽然目的明显，但他着实是个优秀的交易对象，他想要的，交换你想要的，公平公正，童叟无欺。

从一开始，牧烽火的目的就是探究黑河的首领，他想知道黑河的首领是谁，为此不惜亲自狼入虎口。

他是狼，但黑河却不是虎窝，是普普通通的羊圈，还得提防他这条大灰狼。

“真是大灰狼啊……”伊莱亚斯喃喃道，牧烽火把自己教给他的东西学得很好，学以致用，然后反过来对付自己。

伊莱亚斯嘴角上扬。

当年把牧烽火推出去，是半途临时起意的。

自己只要离开，上面的人或是事，就和自己再也无关了，即便上面变得一团糟，毁灭或是爆炸，和自己再也无关。

但最后他还是心软了，除了圣父，亚特兰蒂斯上有很多无辜的人，例如尼基弗尔，纯粹的科学家，他们只是被圣父的话给蒙骗了。

还有圣父所制造出来的改造人，他们有自主意识，有情感，有思想，不该被连坐。

所以伊莱亚斯私自为他们选择了一个领导者——牧烽火。

他留给牧烽火的东西，足以让他坐在那个最高的位置上。

自己闭上眼的时候，总能回忆起牧烽火十年如一日站在门口的样子。

从小小的少年变成了个头比自己还高的青年，醒来后，他看见的是黑河洁白的墙壁，那种时空错乱的感觉，时常让他感到恍惚。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他忽然觉得牧烽火适合做那个拂手扫平乱世的人，就算是踩着自己上位。

因为伊莱亚斯终究是牺牲品，倒不如用完最后的一分价值，送牧烽火一个好前程。

可这件事，伊莱亚斯心里清楚：纯属自作主张。

一个小时后，拉季米尔被迫从摩西城出关，来假扮“首领大人”。

他的头顶是两扇覆盖着的大铁门，上面有一道密码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