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亚斯将信将疑地打量他:“醒了?”还是根本没昏迷?
卡西安立即警惕地打量四周,发现只有自己和面前的费曼,顿时反应过来:“我这是在哪?”
一个简单干净的洞穴,约十五平大小,铺好的床铺,齐全的生活用品,还有几瓶干净的饮用水。
伊莱亚斯抱臂盯着他,从善如流:“首领大人的家。”
卡西安肉眼可见地呆滞了:“……”
“我为什么在首领大人的家?”卡西安绷着脸问,现在的情况已经远远超出了他所想预计的。
他千方百计想要见到的黑河首领,在议事厅居然出现了,但却只远远地坐着,厅里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他根本没有接近观察的机会。
那时牧烽火有一时的恍然,他悄悄打量过首领大人了,身上没有带武器,当然没有那把匕首。而且首领大人周身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气质,对他来说非常陌生。
他曾经怀疑过,黑河的首领会不会就是伊莱亚斯,如今看来,似乎毫无关联。
那天见到的面具一角和贝加尔湖心,难道就是费曼?费曼平时出门也会戴面具吗?牧烽火有点想不通了,难道费曼是首领大人的狂热粉丝?
或者说自己看错了,根本没什么面具。
见他走神,伊莱亚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如实告知,打断了他风暴一般的思绪:“你喝黑河水昏迷不醒,医疗队没人手了,所以只好在这先治疗。”
卡西安抿了抿唇,这黑河水难道是自己自愿喝的吗?
“好吧。”卡西安说,他又抬头看费曼,“那为什么是你在照顾我?”
好似被卡西安背后的人盯得不自在,伊莱亚斯避了避他的眼神:“难道你想让首领大人亲自照顾你吗?”
卡西安的唇角忍不住上扬了一个极小的角度,转瞬即逝。
“那我现在应该做什么?”卡西安问。
伊莱亚斯往桌上放了一个小药瓶:“一日三次,能让毒素自然排出,副作用是会腹泻,要吃两天。”
卡西安淡淡地看了一眼药瓶,玻璃瓶里是一些白色药片,没什么特别的,“好。”
“那没什么事的话,你先休息吧,我在对面的房间,进来要敲门,没应就是不在。”伊莱亚斯莫名觉得两个人呆愣愣地在一个房间里挤着,有点怪怪的。
这种想法一旦起了头,就愈发控制不住,所以他决定公事公办,早点开溜。
“你会开门吗?”
背后的人忽然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伊莱亚斯脚步一滞,他没回头,但他知道背后的人一定用异常专注的眼神看着自己。
以至于自己居然不敢回头看他的表情。
这个问题很怪,卡西安为什么会对费曼问出这种问题?
但又不奇怪,因为这是牧烽火想问伊莱亚斯的问题。
伊莱亚斯不知道怎么回答,但费曼会说:“会。”
所以他回答的是:“会。”
又补充了一句:“我不在的话,不要随便进去,还有楼上首领大人的房间,也不能进。”
卡西安目送他离开,用手拿着玻璃药瓶细看,伊莱亚斯很谨慎,没有在上面留下指纹,鉴定指纹需要连接到联盟的数据库,黑河屏蔽了信号,当然是联络不到的。
除了玻璃瓶之外,这里的杯子、碗之类的器皿,大多都是用的石头打磨,表面都有凹凸,很难留下一个完整的指纹。
卡西安支着手,现在没人,他就是牧烽火的形态,虽然他努力地模仿卡西安本人呆头呆脑的样子,但他的演技拙劣,有点太假了。
他的身份验证和测谎全都通过了黑河的测试,就算伊莱亚斯发现了自己的身份,都不能直接驱逐自己。
这就是黑河的坏处了,一切讲究大众的意见一致,要有证据,允许辩解。
有时候他真搞不懂伊莱亚斯,从高高在上的圣子大人,跑到这黑河,就为了做一些琐事。
房间不够大、食物不好吃、占卜是假的、钱是假的……这些东西对于伊莱亚斯来说,很有意思吗?
牧烽火实在理解不了。
他来黑河,是为了把伊莱亚斯抓回亚特兰蒂斯。
可是……他盯着这间简陋却很温馨的房间,忽然觉得自己不仅仅是来抢人,他可能还想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伊莱亚斯会想离开温暖晴朗、衣食不缺的亚特兰蒂斯上层?
来到这暗无天日的地底,难道就是为了给普通人类当护士吗?
就好像显得这些年,牧烽火大刀阔斧地肃清联盟,重建五岛,像个笑话,他像在跟并不存在伊莱亚斯的空气较劲。
如果伊莱亚斯可以连自己都不要,那亚特兰蒂斯对于他而言,一文不值,那牧烽火呢?
牧烽火忽然想起龙舌兰在酒吧时的问题,对于伊莱亚斯来说,他们改造人算什么?
朋友?可以利用的人?还是,根本什么都不是。
牧烽火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这个龙舌兰,看起来不着调,难道真是个大智若愚的?
刚刚费曼背对他的那一瞬间,牧烽火几乎克制不住自己向他出手的冲动,只要试一试,就能确定费曼和伊莱亚斯是不是同一个人,他的肌肉反应绝对不会允许被人偷袭。
这种诱惑就像潘多拉的盒子,无时不刻在炙烤他的神智。而费曼,根本对此毫无防备。
只要试一试,摘下他的面具,只要看到那张藏在面罩之下的脸,他就能安心。
但牧烽火居然生生克制住了这种冲动。他不允许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黑河身份就这么消失了,恶意袭击任何黑河住民,都会被直接赶出黑河。
在黑河,他竟然第一次感到了自己内心的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