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可惜燧石没有给他们一窥究竟的机会。

正如伊莱亚斯预料的，前治安管理行动队的睡眠暗示非常管用，避免了进入最容易发生梦游的浅睡状态，直接进入深睡。

可惜这套心理暗示需要时间训练，一时半会练不会。

但据丽贝卡和霍克的反馈，在梦游之后，他们白天的精神和体力都变差了，是个非常不好的消息。

行动队离终点还差起码7个通讯桩，按照最快的速度，一天安插两个，至少还需要四天。

如果体力每一天都被消耗，那积少成多，到了后几天，恐怕队伍的效率就会被无限度的降低。

夜里三点，燧石睡醒后和芦苇换了班。

芦苇临睡前看热闹似的多看了两人两眼，欣然入睡，并且要求，如果她又梦游，让燧石直接叫醒她。

伊莱亚斯和燧石在一个热风炉前大眼瞪小眼。

两人自从进入黑河后，几乎没什么交流的机会，但在早年间，他们两人也是如此。

“联盟那边对梦游的判断，你觉得可信吗？”燧石盘着腿，脱了作战服，他像个应该出现在阳光沙滩旁的游客。

伊莱亚斯回神，“嗯……在病理上当然是准确的，但是我不太相信群体性梦游会同时、稳定地出现在改造人和人类之间，你和芦苇会因为磁场的问题梦游？我不信。”

燧石笑了一声：“这么相信改造人的体质？”

伊莱亚斯照常盘腿撑着下巴，“要是我也梦游，那就说明这里的磁场相当厉害，但是我没有。那很有可能是一种弥漫在空气中的毒素引起的，而我恰好不会中毒。”

“我们没有解毒剂，毒素只会沉淀在身体里，很麻烦。”燧石说。

热风炉的暖光照得他脸上透露出一种近乎深色木雕的色泽，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像一副浓烈的暗色调油画。

“你很担心？”

“谁不担心呢？”燧石瞄了一眼伊莱亚斯，圣子大人聚精会神听人说话的时候，自己总有一种古怪的被追捧感，他就没有心不在焉的时候吗？

“你呢，燧石？还没有问过你，黑河怎么样？”

伊莱亚斯略显忐忑，但又觉得现在是个不错的时机，主要是没有牧烽火阴恻恻的凝视，他们只是正常朋友之间的交谈。

燧石沉默了有一会儿。沉默到伊莱亚斯认为今天收不到一个确切的答案——燧石才抬头往洞口看去，雨已经停了很久，夜晚的湿度惊人，地面半干半湿。

“我一直觉得……你离开治安管理行动队以后，再也不会遇到比我们更好的队员了，”燧石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自嘲，“原来，是我们自作多情了。”

伊莱亚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不。”

燧石略显意外地扬眉。

“你们就是我最好的队员，”伊莱亚斯斩钉截铁地说，但也有疑惑，“怎么会不是呢？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燧石被他疑惑的模样逗得笑出了声，“芦苇之前和我说，她说我们好像那些离婚后被判给了父亲的小鬼，母亲还是主动放弃抚养权的。”

伊莱亚斯难堪地抹了一把脸：“话说得未免太糙了吧，要这么说，治安队归根结底隶属于德萨，恐怕父亲另有其人。”

“他是另外的事。当时鹿和兔子也是因为这个才离开，你见过他们了吧？”燧石又问。

伊莱亚斯摇头：“没有，没来得及见他们，但似乎，牧烽火并不想我见他们。”

提到牧烽火，燧石嗤笑一声，“当然，他想把你藏在家里，谁也见不到，最好还能给实验部提供有用的数据。”

“嗯……”伊莱亚斯倒不否认这一点，“起初的时候，他或许是这么打算的，后来没有这么做。”

“迫于舆论的压力。”燧石接过了话头，“我最不喜欢他这一点，他总认为你欠他什么，实际上你什么都没欠他，不是吗？”

略带愠怒的眼底藏着点燃起的亮色，又或是热风炉的暖光太亮，让燧石整个人绷得紧紧的，像蓄力攻击的野兽。

伊莱亚斯并没有对这番话感到生气，错开燧石的目光，他想了一会儿才说：“其实，我没你想的那么单纯，燧石。”

燧石的呼吸猛然一滞。

“联盟是我要回的，因为我需要共生舱，为此我给能源部提供一部分的支持，而牧烽火用最高长官的身份庇护‘圣子’敏感的身份。这都是明码标价的交换，牧烽火会提前询问我的意见。”

伊莱亚斯顿了顿，脑海里浮现一点不光彩的记忆。

介于“提前询问”的方式太过于少儿不宜了，此刻他不能说出口。

但如果当时拒绝了，牧烽火大概率不会勉强他，去想别的法子。

当利益和感情混杂在一起的时候，旁人很难区分，而身在局中……

伊莱亚斯有时望着牧烽火漆黑的眸子，都猜不透他。

“或许吧，我倒是希望你能呆在黑河，黑河更简单，尝尝罗布麻茶？”燧石伸手，把支在热风炉上方的铁架挪了挪，取了一个迷你铁杯，递给伊莱亚斯。

诡异的香味引起了伊莱亚斯的好奇：“好怪的味道，真是茶叶？”

在他的印象里，茶大概分成两种，一种叫绿茶，一种叫红茶，差别是泡出来的茶汤颜色不同。

“是我母亲喜欢喝的，她存了很多，外面已经买不到了，喝一口少一口。”

想起母亲，燧石久违地扬起了嘴角，他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我记得你是品茶大师，还在启明当过什么……评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