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会觉得自己是个怪物吗?
想不了那么多了,“清微”只觉得眼前走马灯一般闪过一幕又一幕的画面,有的是在鸣云门时被嘲讽废物,有的是姨娘背叛她时不忍……
最后一幕,是她初见婉秋水时那一双剪水秋瞳。
真好看,她想。
……
鸣云门云房。
医士背好药箱,往门外走,还不忘嘱咐榻边的婉秋水,“她的神智受了些刺激,不想说话也无妨,不过她以后怕是连剑都提不起来了,还是不要修炼了。”
婉秋水出门去送医士,医士却连连摆手,道:“阁主还是多去看看她吧,我第一次见这样奇怪的神识。”
婉秋水心忧地看着医士,医士被这样盯着,只好斟酌一番用词让她理解,他道:“这道友的神识里……像是有过两个人,不过,另一个明显已经没有气息了,像是忽然被铲除出了这具身体。”
婉秋水一愣:“两个人?”
医士:“虽然夺舍的可能不高,但是我还是建议阁主试探一二,兴许榻上的人不是你的妹妹。”
医士啧啧称奇,背着药箱步履匆匆地走了,婉秋水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回房内的,她扶着门框,看着榻上双目失神的清微。
婉秋水杵在原地站了半响,还是先端起桌上的药,舀药喂到清微嘴边,清微面无表情,自昨天回鸣云门后,她就一直不说话了。
婉秋水放下药碗,道:“我已经把关窈的死推到覃清和身上了,不知道谁泄露了消息,整个一字宫的人都讨论覃清和夺人修为的事,她这才去在你回鸣云门的路上埋伏杀人。”
说完这些,清微的眼睛都不曾眨一下。
婉秋水叹息一声,她想了想,道:“我不会追究你修炼禁术一事,只要你答应阿姐不再动用此术……阿姐别的什么都依你。”
依然静默无声。
良久,婉秋水只好让清微独处静一静,她走到门口,左脚刚迈过门槛,便听到身后的声音。
“关窈……有家人收尸吗?”清微莫名其妙地来了一句。
婉秋水沉默片刻,道:“我会打点好一切的。”说完她便门缓缓关上了。
就在婉秋水走后不久,一丝淡得融入天色的青飘进窗棂,如往常一般化作孩童身,娃娃脸的模样。
小四拍了拍身上的灰,道:“三十七,你知道主线有多快吗?我刚刚去打听李少星的情况,你猜怎么着?”
小四在她眼前摆摆手,见她也不说话,便扫兴道:“李少星他拜入鸣云了!明天就是他选道派和师尊的时候,现在门内都猜新一届的弟子们肯定都会选婉秋水。”
清微背靠床头,没开口、没表情,像是个活生生的死人。
小四一怔,半响后他蹩脚的安慰道:“他们又不是真人,死便死了,你这样怪吓人的,再说了又不是你杀的,原主自己发疯搞的。”
清微点点头,像个机器人一样。
真是受不了,小四觉得她再这样就废了,还不如以毒攻毒,逼一把。他甩到床上几张纸,道:“三十七,死的不止关窈一个,还有个祝霖,全天下的人都会死,难道你要为每个人都耷拉着一张脸?你心理承受能力这么差,要我说,还不如不穿书的好。”
说完之后,小四冷眼观她,见她毫无所动,一时深觉没意思,又变成一道薄烟飘出去了。
室内重归寂静。
清微僵死的眼神一动,她拿起衾上被揉成一团的宣纸,展开看了看——
“丙午年,乙末月,主上把我调到宫里,给我赐名祝霖,问了章将军……似乎是渴求甘霖的意思,不过章将军只知道打仗,也不知真假。我会一直效忠主上的。”
“丁酉月,奴婢见到了那位姑娘,主上喜欢她,奴婢要不要把她当成娘娘?不管如何,我会永远效忠主上的。”
“庚子月,户部尚书蔡秉衡、太常少卿时常与我套近乎,我只会效忠主上。”
“壬寅月,主上的反噬又发作了。”
啪嗒一声,原本就皱巴巴的纸团被砸上几滴泪,这纸太薄,承不起这泪,一下就穿透了字,砸出个窟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