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秋水没好气道：“这是能赌的事吗？说起这个，你干嘛老往赌坊跑？”

逆徒。

清微面上笑笑：“是他告诉你的？”

婉秋水：“那倒也不是，我猜的，他给了我一袋银子，说是你押的注赢了，他让我转交给你的彩头。”

说完，婉秋水便把那袋银子放到茶桌上，清微扯开袋口，掂了掂，里头都是碎银。

清微诧异：“才一袋？”

她那日看得清楚，分明是堆满一桌子的银子，赢了怎么可能才这么点，看来愈九私吞了大半。

婉秋水：“你赌的什么？”

清微随手把那袋银子抛到桌上，她不想和婉秋水玩那些花里胡哨的，坦诚道：“没赌什么，魔界内战，我押注给了一个……一个没上赌桌的人。”

婉秋水放下茶盏：“你既赢了，那你押的只能是九江陵主。”

一个在魔界不见经传的青年竟掌控了大局。

胆子越发大了，清微以前对这些漠不关心，如今却对时局烂熟于心，连这般小人物都被她押上彩头。

婉秋水拿起桌上的银子：“听我的，把这袋银子还回去。”

魔界势力错综复杂，赌坊亦是鱼龙混杂，她押了个无人知晓之辈，偏还得了彩头，只怕早就被人暗中盯上了。

清微笑了笑：“这袋银子，从我押注开始，就拿不下来了。”

一个来历不明的世外高人赢了彩头，再与各坊主结交，借此打听男主的下落

婉秋水站起来，板着脸：“所以，把这袋银子还给愈九，让他去查谁送到鸣云山的。”

鸣云后山碎符冢。

此处符纸漫天，时不时还有符咒异变的声响，青年恍若未闻，翻看着手上折子。

章予怀：“殿下，废太子肯招了。”

“不急，那个老东西呢？”

章予怀愣了下，才意识到殿下说的老东西是谁，他神情复杂，低着头道：“……属下在他身上种了尸花，不确定要种的份量，只种在手臂了。”

青年的眼睛格外柔情，看谁都像在笑，像极了他的父尊。

他摸了摸自己的眼睛，道：“每个月种一朵，用药吊着，别让他死了。”

章怀予看着地上成堆的符纸，这些都是鸣云门废弃的符箓，积攒在后山，鲜少有人来。

章怀予：“殿下，您何时回去？”

青年没说话。

章怀予弯下膝盖，跪下道：“殿下那日刚成事便跑回鸣云门了，不顾一身伤又去找清姑娘，眼下神识也消耗良多，若是反噬……总之殿下不宜留在这里了。”

愈九看章怀予一眼，一只手扶起他，道：“怀予，我这一步走了七年，谋到最后事成，反噬重伤疼得厉害。”

青年望着远处的山峰，道：“那时，我很想见她一面。”

“我们设在天下的各处赌局，都赚的盆满钵满，可有一家赌坊，赔了。”愈九捡起地上沾了泥渍的符箓，继续道：“永州那家，有人押了九江陵主。”

章怀予道：“殿下号九江陵主，莫非是江陵有人走漏了消息。”

愈九摇摇头，道：“是她押的注。”

那日人看着喝得醉醺醺的，实际上格外清醒。

章怀予有些一头雾水，他正要再问，愈九慢悠悠地走了。

愈九只给他撂下一句话：“魔界离这太远，我不打算回去，有难批的折子给我即可。”

话都说到这个上了，章怀予只好揖礼退下，一个人回魔界，可惜他都安排好了继位典礼。

鸣云门的后山杂草丛生，有一堵墙上爬满了野草，正如尸花，花苞从寄主血肉里抽出新芽，散发着比腐肉还难闻的臭味。

回去途径这块地，愈九看着这堵墙，忽然很好奇，父尊那只血肉长芽的手臂，好不好看。

他额间明亮的神识刹那间黑了一半，周身不由溢出黑红的灵力，眸子也渐渐妖冶成嗜血的红，邪性又诡异。

还是一样，这些年，只要一恨这老东西，反噬就会如潮水淹了他，这术法当真了得。

“愈九。”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这个声音——

愈九眸间的赤红蓦地散去，灵力也不再外溢，他回身看向来者。

“师尊。”嗓子莫名哑的厉害。

清微看见愈九这种大bug，习惯性地摸了摸玉戒，可这次摸了个空，才想起来玉戒还没修好，也没法对愈九动手。

“师尊找我何事？”愈九见清微没说话，便主动道。

清微提起一个钱袋子，在愈九脸跟前晃了下，道：“你从哪得的彩头？是赌坊给你的？”

还是不信他。

愈九眼眸又染上些许殷红，他别过脸去，压抑住自己的情绪，语气仍平静道：“师尊，弟子有一事百思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