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尔奇走了过来。油灯的光照在林昼的脸上，是温暖但微弱的光。

“谁让你管的？”

“灯自己让我管的。”

费尔奇盯着他看了三秒。

“灯自己？”

“嗯。”林昼说，“它不想灭。”

费尔奇看了看林昼手里的蜡条，又看了看那盏灯——蓝色的玻璃灯，底座是铜的，有绿色的铜锈。灯里的火焰刚刚被重新点燃。

“哼。”

费尔奇发出一个下降的音节，然后转身走了。油灯的光在走廊里摇晃，像一颗不规则跳动的心脏。

林昼看着费尔奇的背影。费尔奇的走路姿势像一只老螃蟹——横着往前倾，每一步都带着钳子的戒备。林昼想：费尔奇一定在心里建了一个电子表格，专门记录学生的违规行为，“凌晨换蜡烛”大概还没被编进分类系统。他走了十七步，到达走廊拐角，然后消失了。

林昼把蜡条放进灯里。火焰稳定了。

他站起来，向图书馆方向走去。

他走到图书馆门口时，走廊的灯突然全灭了。

不是一盏灭，是全部灭。黑暗持续了约两秒，然后恢复了。那两秒的黑暗中，林昼的视野自动切换到了灵视模式——他”看”见了城堡的命运线网络，亮度比三天前低了些许。下降的速度在减慢。

他看见了那七盏灯。在灵视中，它们是小小的光点，每个光点周围有一个温暖的圈。七个圈，七个热源。它们不亮，但它们在。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半块巧克力。卢平给的。他把巧克力含在嘴里。甜味从舌尖扩散，然后缓慢下降。甜中带苦。

然后，一个声音从他脚边传来。

“佩弗利尔先生！”

林昼低头。多比站在他脚边，耳朵像蝙蝠的一样大，眼睛是绿色的，在黑暗中反射着微弱的光。他穿着一个枕套改装的衣服，上面有淡紫色的花朵花纹。

“多比。”

“多比认识佩弗利尔先生！”多比的声音高了八度。“多比看见佩弗利尔先生在做好事！多比也想帮忙！多比可以做饼干！”

林昼蹲下来，视线与多比平齐。

多比从背后拿出一个小布袋，开口用一根红色绳子系着。

“多比做的饼干！”多比把袋子递给林昼，“多比看见佩弗利尔先生在换蜡烛，多比知道佩弗利尔先生一定饿了。”

林昼接过袋子。袋子是暖的。

“谢谢。”

多比深深地鞠了一躬，大耳朵碰到了地面。然后他站起来，眼睛里的光更亮了。

“佩弗利尔先生在做好事情，”多比说，“灯让多比想起了闪闪。闪闪也喜欢灯。”

“闪闪？”

“闪闪喜欢暖的地方。”多比说，“灯是暖的。佩弗利尔先生也是暖的。”

林昼看着多比。

“我不暖。”

“佩弗利尔先生暖的。”多比说，眼睛直视林昼，“多比看得见。”

林昼的手指在口袋里碰了碰围巾。多比说的”看得见”和他的”看得见”不一样。多比看见的是别的东西。

“谢谢你，多比。”

多比笑了，露出小小的牙齿。然后他”啪”的一声消失了。空气中留下了一种气味——饼干的香味，黄油和糖的混合。

林昼站在图书馆门口，打开袋子，拿出一块饼干。饼干是圆形的，表面有裂纹。他把饼干放进嘴里。

味道：黄油、糖、一点点盐。甜度适中，咸度刚好。酥脆的质地。

甜味在舌尖持续了很长时间。在这持续的时间里，他的隔离层出现了一条裂缝。光从那里透进来。不是强烈的光，是饼干颜色的光——淡黄色，温暖的，像一个小蜡烛。

他想起格里尔夫人说过的话。那是去年夏天，他发烧，躺在床上。格里尔夫人坐在床边，用一块湿毛巾敷在他的额头上。她说：“闭上眼睛休息。不要想。只是想。”

“闭上眼睛休息。”林昼在走廊里低声说。

他闭上眼睛。黑暗中，他”看”见了城堡里的七盏灯。七个小光点，七个热源。它们不是太阳，不是月亮，只是小小的蜡烛。但七个蜡烛在一起，就是一个星座。

他睁开眼睛。图书馆门口的灯还在燃烧。

他口袋里现在有四样温度源。围巾。巧克力。饼干袋子。纸条。四个温度，四个”在”。

他把纸条和多比的饼干放进口袋，走回宿舍。

走廊里的灯没有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