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如何你才肯放过我？”沐远晴换上一副凄婉的神色，声音也变得凄切，“我知道你恨我，但我如今已经沦落到这般田地了，你何必要对我如此残忍赶尽杀绝！”

“我——”卫子慕语塞，半晌之后开口却依然还是那句话，“我娶你。”

沐远晴嗤之以鼻：“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她抱住自己双臂，神色戒备：“怎么，又想故技重施？”

“如今我也没什么好失去的，你若是想借成亲再羞辱我一次，只怕是要失望了，” 她眼神里带着嘲弄，“若只是想羞辱我，有的是法子，何必一而再拿婚姻做由头。”

卫子慕沉默良久，面上有些挂不住，但还是道：“这次是真的，只是成亲，没有别的。”

“你为什么要娶我？”沐远晴神色淡漠，语气平铺直叙，“你没有娶我的理由。”

“我说要娶你便是要娶了，拿来那么多缘由？”卫子慕干脆下了定论，“总之这事情就这么定了。”

沐远晴却是笑了，但并不是欣喜的笑容，她看着卫子慕，神色平静：“我记得，我曾经差一点便嫁给了你的。”

“那时候我愿意嫁，你却不愿意娶，不仅不愿意，还要故意当着众人的面羞辱我，”沐远晴看着卫子慕脸上瞬息万变的神色，淡然开口，“而现在我不知道你起意要娶我，但你愿意娶，我不愿意嫁了——不管我嫁给谁或者到最后谁都嫁不成，我也不会嫁给你的。”

卫子慕上前一步将她拥入自己怀中：“那你要如何才肯嫁我？”

沐远晴的答案却更是明确：“无论如何都不会。” 沐之善临死之前的话，她怎么能忘？更何况此刻的她，不爱卫子慕，真的不爱了，任何人被蛇咬了之后，都不可能再对那只咬了自己的蛇生出慈爱之心，她也不能。

卫子慕低头吻上她的唇，撩拨她，看着她在自己怀中失神的模样，问她：“如此，你也不愿意嫁我？”

沐远晴原本有些迷乱，闻得此言瞬间清醒，也不顾自己身上衣物凌乱的样子，瞥了他一眼：“无所谓，反正又不是没有发生过……更何况我如今本就是贱籍，这样的事情……迟早的事，不是你也会是别人——”

“你——”卫子慕语塞，无力地松开手，“你如今怎么——”

“怎么变成轻贱？”沐远晴接上他的话，“我现在很看得开……这还多亏了你。”

卫子慕无言以对，好半晌才喃喃道：“你如今到底怎么想的？”

“我怎么想的不重要，”沐远晴声音冷淡，顿了顿，又换了一副小女儿情态，“我只是在想，不知道云郎君他什么时候会再来看我——”

她乜眼看向卫子慕，转回一开始的话题：“你快走吧，我不想他回来的时候看到你，我怕他会误会我对你余情未消——那我就更没有机会侍奉在他身侧了。”

“你——”卫子慕决意不再问她那些让自己烦躁的问题，重新将人拉回来，一俯身封住了她的唇，一双手也在她身上游移着，解开两人之间的束缚。

沐远晴愣了一下，没有反抗，身子附上卫子慕的身子，谁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两人皆是沉默而隐忍，身体彼此慰藉却偏偏彼此疏离，两人的身体彼此贴近心却如隔云端，明明有情却偏偏彼此憎恨，从未改变，却又一道沉沦。

当一切都平息下来，卫子慕看着沐远晴，为她将有些凌乱的头发拢好，声音低沉：“如此……你还要说你心里念着的人是他吗？你若是真的爱慕他，如何还能与我这般？”

“你想多了，我如今什么身份，哪有自己选择恩客的道理呢？”沐远晴从意乱情迷中回过神来，面容沉静，“再说了，云郎君是你的下属，我若是拒绝了你，你回头针对他怎么办？我可舍不得。”话虽是这么说，心里却希望他们最好狗咬狗——虽然她也知道，这样挑拨的伎俩实在是不怎么高明。

卫子慕愤恨地一拳砸向沐远晴脸旁边的床面，他面色难看：“你的意思的——你这样做也是为了他？”

“你的意思是——就算你跟我欢好，心里还是想着别人？”卫子慕又问了一遍，死死盯着沐远晴的脸，“别告诉我你要这样嫁给云景！我是不会答应的！”

“你当我水性杨花也好，怎么都好，”沐远晴小声乞求，“反正我就是爱慕云郎君，为了他我什么都愿意——若是你觉得你我这般也行的话，我不介意在他不在的时候陪陪你，只求你不要为难他。”

她不介意？可是他介意好么？卫子慕只觉得心内别样的郁结，明明知道自己不该和沐远晴多说话的，偏偏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然后如愿地从沐远晴口中听到足以刺痛自己的话来。

沐远晴不理会他阴沉的脸，她其实也知道，自己这低劣的挑拨未必有效，想到与自己笛声相和的人，怕卫子慕继续待下去会发现什么，想要推开他，发现推不动，索性闭上眼睛：“你要如何才肯放过我？我之于你已经没有任何利用的价值了吧？既如此你何不干脆放过我……若你真恨我，何不干脆杀了我给我一个解脱，如此折磨着，你觉得有意思吗？”

卫子慕没有回答，事到如今，他其实早就觉得，所谓的报复了无生趣。

他从未从对沐远晴或者沐之善的报复中得到任何的快意。

“要我放过你也可以，”许久之后，卫子慕凑近了她，将头埋进她脖颈之间，“你嫁给我，从此之后你便是我的妻子，没有人会再拦你做任何事。”

沐远晴将卫子慕埋在自己脖子之间的头抬起，盯着他的眼睛：“真的？”

“真的，”以为她有所松动，卫子慕咽了咽口水，一脸的认真，“只要你愿意——除了不能离开我身边之外，其他任何事随你。”

他的许诺看似郑重其事，沐远晴却有些心跳加速，她知道，并不是因为对卫子慕再度心动，而是从他的话里，嗅到了一丝机会。

她要做的事情才刚刚开始，她不知道自己这一次能否成功……但是凡事总是要试一试的。

但是她若是答应得太快，只怕会惹人怀疑，何况……沐远晴闭目：“我答应过爹爹，嫁给谁都不会嫁给你的，我还答应过丁大哥……我要为他守孝的……我可以呆在你身边，但是我不能嫁给你……永远不能。”

“该死！”卫子慕恼了，“那你先前为何一心要嫁给云景？怎么到了我这里便不行了？”

“云郎君不一样，”沐远晴当然还是没有放弃对云景的“爱慕”，“他不是你，更何况，我知道自己什么身份，嫁给他是痴心妄想，我不过就是想寻一个人托付终身而已，即使那人不喜欢我，即使只是作为他的侍妾也行——”

“要不这样好了，”沐远晴也一脸认真地提议，“你将我许给云郎君，若是你觉得我伺候你伺候得还好，我也不介意一女侍二——唔——”

卫子慕封住沐远晴接下来要说的话，似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婚礼三天后举行，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没得选择！”

他必须封住沐远晴所有的痴心妄想——给她一个名分，她是不是就能安心留在自己身边？

沐远晴想要挣脱他，却终究还是无力，只能任由他索取。

可是无论如何，她不会嫁给他！婚礼？她总有办法让它办不成，一如当初卫子慕所做的事情一样！一个人想毁掉一样东西……总是会有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