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子慕站在皇城最高处的亭台之中，双手负在身后，眼神无波，看着京城远处的景致。

时已深秋，下了几天的秋雨之后，天气越发的冷了，远处的树木枯叶凋零，只余下灰败的枝干，如同利剑一般，直指天际。

“子慕你在看什么？”身后突然响起元昭的声音，卫子慕眉头微微蹙起，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元昭似乎并没有生气，他走到卫子慕身边，神情似乎带着关切，“你身子还未大好，还是回去吧，小心着了凉就不好了。”

卫子慕没有看他，只是身子向旁边让了几步，与元昭拉开距离。

元昭仍旧没有生气，他甚至笑了一声，他看着先前卫子慕眺望的方向，语气平淡：“再怎么望眼欲穿也无用的，她回不来了。”

卫子慕瞥了元昭一眼，没吭声，也没什么表情。

“你不信朕？”元昭有些恼羞成怒，“君无戏言，朕何必与你开这等玩笑！”

“陛下，”卫子慕收回视线，“如果陛下真的有把握的话，此时我看到的，应该是她的尸体，而不是陛下。”

“陛下这几日总是提起她，无非便是因为陛下没能抓到她，所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威胁我，”卫子慕看了他一眼，“如果陛下真的抓了她、杀了她，根本不会多此一举。”

“你——”元昭面上有些挂不住，“你凭什么这样说，你以为你的人能逃得了我手下人的追逐吗？”

“凭她是我的人，凭我还不允许她死去——”卫子慕眼眸幽深，“所以她必须得给我好好活着。”

“既然如此在意她，当初又何必悔婚呢？”元昭轻笑，抬眸看向卫子慕，“若是我没猜错的话，你便是她所谓的奸夫吧？”

“你害她成为京城的笑柄，之后还害死了沐将军，”元昭不理会卫子慕瞬间僵硬的脸色，语气里带着嘲讽，“如今倒在这里装什么情种呢？”

“就算她真的活着，但她既然侥幸逃脱，你觉得凭你们之间的深仇大恨，她还会回到你身边吗？”元昭犹嫌不够，他的笑容变得极为真挚，“为了一个不要你的女子跟朕作对，何苦呢？”

“别再想着离开了，”元昭的语气放缓，“朕答应过你的，仍然算数——只要你安心留在朕身边。”

“怎么，陛下是觉得如今臣与陛下算是同病相怜了吗？”卫子慕冷笑，因为两人如今都有求而不得之人，所以元昭觉得他俩能够感同身受所以更不愿意放过自己吗？卫子慕嘲讽地看向元昭，第一次在元昭面前不再称“臣”，“我与陛下还是不一样的。”

他眉眼间带着挑衅：“我曾得到过，陛下呢？”

元昭面上的笑容瞬间被击碎：“你——”

“卫子慕！你好大的胆子！”元昭震怒，“你别以为朕不敢动你！”

卫子慕其实有过一瞬间的懊悔，他不应该一时冲动去戳元昭的伤疤，但话已经说出口，也没有收回来的道理，面对元昭的威胁，卫子慕没有求饶，他神色恹恹：“陛下随意。”

元昭面上抽动了几下，神色阴晴不定：“看样子你是执意要为了一个女子背叛朕了。”

“无所谓背叛，”卫子慕有些自暴自弃，“我从来就不是陛下的人，何来的‘背叛’之说？”

“你——”元昭再度语塞，难掩脸上的愤怒，却又很快平静下来，“那又如何，这天下都是朕的，不管你们愿不愿意，朕不放人，你便永永远远只能守在朕的身边，朕不放过你，你的命便是朕的！”

元昭气急，上前抓住卫子慕的手：“朕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拱手送人的道理！”

卫子慕没有反抗，神色淡淡地看着被卫子慕抓住的手，提醒元昭：“这里是皇宫的最高处，有很多人看着，陛下请顾及自己的地位，不要做出让你的子民取笑的事情。”

元昭气急败坏：“朕何需在意他人怎么看待朕！”

卫子慕好整以暇，又补了一句：“陛下也不想……让那一位也看到吧？”

元昭的手颤抖着，终究是松开了，他声音发冷：“卫子慕你可知惹恼朕的下场？”

卫子慕无所谓：“知道。”跟在元昭身边数年，他怎么会不知道元昭是什么性情呢？

“知道你还敢处处挑衅朕？”元昭怒极，“别忘了，你现在有的地位荣华，皆是朕给予的，若是你背叛朕，朕能给你，也能将它们收回，顺便的，你的命你的人皆是朕的，若是朕不允许你离开皇宫一步，即使是老死，你也得死在朕的身边！”

“陛下太高估自己了，”卫子慕冷笑一声，“谁都不能阻止我，即使是陛下也不行！”

“陛下先前说，我想要什么都可以，”卫子慕抬眸，“此话还作数吗？”

以为他是要妥协，元昭神色稍霁：“自然。”

卫子慕放声大笑，指着天边：“如果我要凤凰城呢？我要自由之身呢？”

“凤凰城？”元昭神色微变，“你要那座城作甚？”

“我只问陛下——你肯不肯？”卫子慕神色安静下来，打量着元昭的表情，笑容带着嘲讽，“看样子陛下也不是什么都给得起的啊。”

元昭沉默良久：“除了这两样。”

卫子慕冷笑：“我说过，我要的东西，陛下给不起——陛下总说这天下都是陛下的，可是陛下连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都得不到，却敢堂而皇之承诺，真是可笑！”

“陛下也不必继续在人前假装对我多好，你我都心知肚明，陛下为什么非要把我留在身边——”卫子慕干脆挑白，“其实说白了，陛下要的，不过是一个禁脔罢了，陛下得不到自己真心想要的，便只能通过折辱我来隐藏自己那些见不得人的龌龊心思！”

“陛下太高估自己，”卫子慕冷眼看他，“陛下连自己真正想要都得不到，自然也拦不住我要走的脚步——更何况若是陛下不再是帝王，那陛下凭什么来留下我？”

“放肆！”元昭眼睛眯起，面上带上一丝危险的气息，“朕的东西，即使毁了，也不会留给别人——你觉得，朕有可能放过你吗？”

卫子慕闭目：“陛下觉得你拦得住我吗？”

元昭拂袖而去，走了几步，却又停下来：“朕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休想得到。”

他看着卫子慕，声音发冷：“你觉得，是我的人还是你的人……先找到她的尸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