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做好了,丁桥唤过她,沐远晴愣了一会,回到屋内饭桌旁坐下,便看到丁桥一个人往外走。
“丁大哥你去哪里?”沐远晴叹气,“不是该吃饭了吗?”
往常这时候,丁桥总是找各种各样的借口离开——毕竟孤男寡女同桌共食难免会惹人闲言,他离开,也是为了她好。
沐远晴却很不安,无论如何,这毕竟是丁桥的家,要离开的也应该是她……所以她唤回了丁桥:“丁大哥,一起坐下吃饭吧。”
丁桥挠挠头:“不了,晴姑娘你先用吧。”
偏偏沐远晴却坚持了:“丁大哥,你坐下吧,我有事要与你说呢。”
“好吧,”丁桥有些为难的坐下,面上却带了一丝红晕,“那晴姑娘你也吃啊。”
“嗯——”沐远晴应着,想着如何与丁桥开口说她要离开的事情,却始终是没个头绪。
饭菜是粗茶淡饭,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沐远晴和丁桥沉默地吃完饭,沐远晴始终低着头,让丁桥似乎有些不安,不过想到“食不言寝不语”便也安然。
好不容易吃完了晚饭,丁桥起身帮沐远晴收拾碗筷,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她:“晴姑娘怎么了,看起来似乎不是很好……是病了还是饭菜不合胃口?”
他一脸担忧的模样让沐远晴有些发愣,虽是淡淡的问候却还是让她有些感动,明白他的担忧,沐远晴连忙摇头:“没有,我只是没有想好如何和丁大哥你道别。”
“怎么?晴姑娘你要走?”听得她这样说,丁桥手中的碗筷“哐当——”一声落回桌上,知道自己反应有些过激了,丁桥连忙把碗筷收回放好,这才转向沐远晴:“为什么要走,是不是留在这里不好、晴姑娘你不习惯?”
“这里很好,”沐远晴摇摇头,“可是我不好在这里做太久的停留。”这里离京城依旧很近,她怕……有一天卫子慕会找到她。
随即重重地摇头,失笑——她怎么还会有这般天真的想法,她怎么会以为卫子慕还会来找她?他为什么要来找她?她的死对他来说何尝不是一个结果?或许他认为自己已经死了吧,一了百了的,或许会有一点惋惜,可是绝不是因为爱——如果她死了,他解脱都还来不及,怎么会来找她?
想到这里,她轻轻叹口气。
丁桥有些呆愣,半晌之后才喃喃开口:“晴姑娘,你、你不能留下吗?”
“那怎么行?”沐远晴摇头,“我已经很叨扰你了,你救了我我没什么可以报答你的……已经很羞愧了,怎么还能再给你添麻烦?”
“不麻烦的,一点都不麻烦,”丁桥面色有些发红,“晴姑娘你便在这里安心住下吧。”
“不好,”沐远晴摇头:“总是有些不好。”
“是不是因为她们说了什么?”丁桥似乎想起什么一般,有些忸怩地开口,“你别放在心上,三婶那人向来都是快人快语的,你别把她的话当真。”
沐远晴摇头:“我知道三婶是好人,只是真的和丁三婶无关,是我自己要离开的。”
“对啊,我忘记,晴姑娘你是有自己的家的,那晴姑娘你是要回去了吗?”丁桥有些不安,“你家在何处,不如我送送你吧。”
“不用了,”沐远晴声音有些迷茫:“我的家……已经是回不去了,我去哪里都一样。”
“既然去哪里都一样……”丁桥有些急切,“那何不就在此地留下?”
“不是的,”沐远晴依旧摇头,“我留在这里,对丁大哥你总归是不好的……丁大哥你年纪也不小了,总有一天要娶妻生子的,我在这里,除了拖累你什么都干不了。”
“我没有想过要娶妻啊!”丁桥有些发急,“晴姑娘你留下,如果你觉得我若是娶妻让你感觉不快的话,我可以不娶妻的!”
“那怎么可以?”沐远晴笑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哪有说自己不娶妻的。”
说着她怔愣了一瞬——卫子慕曾说过自己不娶妻……从一开始,他就表明了只是想玩弄她,偏偏那时候的她……深陷其中,执迷不悟。
“晴姑娘你、你是不是已经嫁了人……”丁桥看着她若有所思的神情,神色一黯,低下头,“是不是要回去找你相公?”
“我——”沐远晴听得他的话,愣了一会,半晌之后摇摇头,“不是,我——没有相公。”
她跟卫子慕的婚事本就是卫子慕羞辱她羞辱沐之善的手段,他俩的婚事没有完成,他算她哪门子的“相公”——就算他俩婚事真的成了、就算他们曾经差点有过一个孩子……事到如今,也绝无可能,他们之间不仅隔着仇恨,还隔着沐之善一条人命啊。
经历了那样的事情之后,她早已经放弃了嫁人的想法,像她这样不洁的女子,最简单的生活——相夫教子已经成为了一种奢望。
“那——”丁桥小心斟酌着开口,“晴姑娘可是有心上人?”
“心上人?”沐远晴念着这三个字,她摇摇头,突然笑得很难过,“我没有心上人。”卫子慕是她的心上人吗?卫子慕是她心上……恨着的人。
“既无家人,又无心上人,”丁桥很是不解,“那晴姑娘你为什么要走,天下之大,你走了,又能去哪里?”
“不知道,”沐远晴倒是淡然了,“随便去往哪里吧,心若安处便是家。”只可惜,天下那么大,何处才是她的心安之地?
“那晴姑娘在这里不安心吗?”丁桥有些局促,“晴姑娘你因何而不安?”
“不,这里很好,我在这里很安心,”沐远晴轻轻摇头,“可是这里终究不是久留之地,我自己可以不顾闲言碎语,可是我不能害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