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之中，天还未亮，四处却已然点起了灯火。

又该到了上早朝的时间。

元昭寝殿之内，卫子慕身姿挺拔地跪着，一夜过去，他未曾挪动过半分。

元昭醒来，流苏金帐随风轻轻摆动，轻轻唤了一声：“子慕？”

他声音温和缱绻，仿佛昨夜执鞭痛抽卫子慕的人不是他一般。

卫子慕敛目，屈身向前，将手递出，服侍元昭起床。

元昭没有喊人进来，外边便也无人敢造次，元昭坐在床上，扶着卫子慕的胳膊，摩挲着他衣物之下的坚实，偏头看了他一眼，轻声一叹：“你这般又是何苦呢？你该知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我能与你的，自然也能夺回——你一味不肯顺从，并非明智之举。”

卫子慕没有应答，藏在袖子下的另外一只手不由自主地握紧。

他低垂着头，将眸中的情绪压下。

元昭抬起手，想要他将脸抬起露给他看——这样一张祸水般的脸，只是低着头，未免太可惜了。

当然，若是真的低头顺从，那也就没意思了。

自己是一国之君，顺从的狗从来不会少，但需要自己亲自豢养、驯化的，却没几个。

剥掉他的皮毛，拔去他的毒牙，剪掉他的利爪，才是驯化的乐趣。

何况，元昭眼神晦暗地看向某一个角落，突然生出将卫子慕那张脸撕破的冲动。

这张脸，实在是可恶。

元昭的手还没碰到卫子慕的脸，殿外一道尖细的声音响起——

“陛下，该上早朝了——”

“进来吧。”元昭轻轻一叹，收回自己的手，重新搭在卫子慕手臂上。

卫子慕从头到尾，一动不动。

出声的是一个大约中年的太监，得到准许，推开殿门走进来行礼，身后还一群小太监宫女鱼贯而入，带着各式各样的盥洗器具。

元昭起身，站在那里无甚顾忌，任由他们为自己更衣洗漱。

“陛下，”那名较为年长的太监瞥了卫子慕一眼，轻声询问，“那卫王爷……今日可要去上朝？需要奴婢为他准备吗？”

“不必了，”元昭看了一眼面色发白的卫子慕，淡淡摇头，面色含笑，“子慕昨夜累着了，让他到偏殿好生安歇吧。”

“是陛下，”大太监点头，没再说什么，也没有再看卫子慕，只是迎上前，将手伸向元昭，小声道，“请陛下上朝——”

元昭轻轻点头，那些宫女太监跟着他一道出行，刚上得龙辇，元昭却又停下来，转向那个大太监：“德钰——”

“奴婢在——”唤德钰的大太监连忙上前，恭恭敬敬地，“陛下还有何吩咐？”

“你留下，”元昭看了殿内一眼，轻声道，“子慕不喜人多，你留在这里侍奉吧，切记着，不要忤逆了他，无论他要做什么，都由着他，不要惹子慕不开心。”

“奴才遵命——”德钰连忙应了，元昭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这才走了。

金殿之内，卫子慕依旧站着，只是人已经有些昏沉，德钰进得殿内来，见他身子摇摇欲坠，立刻上前几步扶住他，见到是他，卫子慕才安然地阖眼。

德钰连忙叫人帮忙把卫子慕抬到了偏殿。

偏殿之中，香炉之中的熏香带起的轻烟缭绕，慢慢消散，只在店中留下了淡淡的龙涎香的气息。

德钰屏退了其他人，安静地立在一旁，不发出任何声音。

整个殿内，殿内慢慢安静下来，许久之后，被扶到床上的人才有了声响，只听得有人翻身的声音，然后帐内响起一道好听的男声：“是谁在外边？”

“是——”德钰的声音没有向先前那般尖细，只是声音里似乎带了一丝哽咽，“是德钰在这里。”

“哭什么，”一双纤长的手掀开帘子，卫子慕坐起身子，看了一眼身上的衣衫，“替我把衣物拿来吧。”

这偏殿里本来就有他的东西，德钰连忙帮他把换洗的衣物拿来，卫子慕看了四周一眼，“他走了？”

“是，”德钰轻轻应着，将治疗内伤的药丸递给他，“上早朝去了。”顺便给他拿了水。

卫子慕接过，就着水将药丸囫囵吞下，这才解开衣衫，德钰接过他褪下的衣服，看了一眼他的身上——他身上没有留下什么痕迹，但是德钰知道，这并非是元昭手下留情，只不过是元昭虐待人的手段越发的娴熟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