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郊外,春光正好,流水潺潺。
三月的天气,桃花迷醉,游人如织。
每年这个时节,是赏桃花的最好光景,一些平日鲜少出得闺阁的女子也得到许可可以出门赏花踏青,又引来了那些对她们好奇的男子前来趋之若鹜,因此,桃花林中,甚是热闹。
不过,那些热闹与沐远晴无关。
沐远晴的父亲沐之善是本朝大将军,位高权重,对子女的管束也颇为严厉。
沐之善长久以来征战沙场,九死一生,中年才得一子一女,长子名唤沐远清,较之沐远晴年长三岁。
沐之善护犊之名京城人尽皆知,许是因为自己经历过太多生死,明白沙场之上无老幼,更怕自己有一天会白发人送黑发人,所以沐之善从不允许自己儿女舞刀弄枪,一双儿女平时所学,不过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他一心要自己一双儿女安安稳稳过一生,不必像他一样,要出生入死,征战沙场。
沐之善对沐远晴更是尤为爱护,当然,对她的管束也更为严格。
盖因沐之善发妻生沐远晴之时难产,生下女儿之后便因为失血过多而亡故。
那之后沐之善没有再继弦,一心要把一双儿女养大,倒也颇为不易。
他对沐远晴也是一个移情的缘故,又因为京城一些人家总认为武将家出身的女子举之粗鄙、行为怪异,沐之善怕沐远晴日后无法寻一个好夫家,对她更是严厉,决心要把她养成丝毫不逊色于京城其他官家姑娘的淑女,平日里更是不允许她一言一行有丝毫的差错。
好在沐远晴向来乖巧从不忤逆,让沐之善多多少少安下了心。
这些年来,对她的管束便稍稍宽松了一些,往年从不允许她出府门一步,今年却松了口让她出门赏桃花。
沐远晴前年刚过及笄之年,这些年来,一直守在沐家那小小的天地里,如今乍然一出来,对外面的世界,不免如初生的雏鸟,乳燕投林,别样的好奇也别样的不安。
因为父亲管教严苛,沐远晴并无什么闺中密友,好在她身边还有一个伴儿,便是她及笄时到沐家侍候她的小丫鬟画儿。
画儿与她同岁,听说是家中贫苦自愿卖身为奴的,沐之善见她手脚利索模样也干净,便指派给了沐远晴。
画儿也的确是个伶俐的,来到沐远晴身边不过几个月工夫,便挤下了沐远晴身边其他的丫鬟,如今成功地成了沐远晴最倚重的丫鬟。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画儿这人平日里很是多话,整天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当然,沐远晴并不讨厌便是了,她虽然一向安静,但是听着身边的热闹,也自有乐趣。
因为曾在外边呆过,画儿与沐家其她的家生丫鬟不同,见过的人与事也多了,常跟沐远晴提起外边一些好玩的事,不免勾得沐远晴有些心痒痒的,这一次的出行便是因为听画儿说起京城郊外的桃花是如何如何的迷人,若是不能得见必定是人生一大憾事——所以才有了这一次的赏花之行。
难得见到那么多的人,着实让沐远晴有些惊异,更有些不安——她一直以来都是缩在沐家那一方天地里,久而久之便也习惯了那样的安静,因此对外人难免带了些防备,于是只与画儿避开了人群,安静的赏花。
“姑娘——”画儿像极了一直脱了缰的野马,到处乱跑,害沐远晴好不担忧却也不忍心说她什么,她却依旧不以为意,跑累了才回到沐远晴跟前,笑得花枝乱颤,“姑娘这桃花可美?”
沐远晴轻轻应了一声,算是回答,她的确觉得这桃花渐欲迷人眼,此行的确不虚。
画儿却道:“这桃花还不是最美的呢。”
“如何见得?”沐远晴不明所以,不由得看了看四周的桃花,转向画儿,“已经很美了。”至少比家中开的那三两支桃花好看多了。
“才不是呢,”画儿摇摇头,用手指了指四周的桃花,“姑娘你看,这些桃花虽然开得盛极,但是那么多游人来观赏,难免沾了一些浊气——这样的桃花开得再盛,也不过只是游人的玩物,最美的桃花,应该是桃花林深处,罕有人至的地方,桃花开得艳极,却只是孤芳自赏……那样的桃花,才是最美的桃花。”
沐远晴虽然对她满口的话有些不信,但是那“孤芳自赏”几个字还是触动了她的心弦,眉眼微微下垂,她没有看向画儿,却只是轻声道:“可是哪有那样的桃花?”
“肯定有的,”画儿拍拍手,“姑娘我们往林子深处走去吧?”
“可是——”沐远晴有些迟疑,看了看其他随从,又瞥了一眼正兴致勃勃的画儿,轻轻一叹,也有几分意动,“好吧,依你便是。”
画儿说的果然没错,越往林子深处走去,桃花开得越为艳丽,满目的桃花迷醉了人眼,所谓夭桃秾李便是如此吧。
画儿一脸兴致地在前边带路,沐远晴好不艰难才能勉强跟着她,却还是一转身的工夫,便不见了画儿的踪影。
她俩是偷偷撇开其他随从过来的,如今画儿不见了,只剩下沐远晴一个人待在这里,这让她生出些许恐慌来,停下了脚步:“画儿?”却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