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漱秋只简短写几个字，江浸月一眼便会意，替她补上完整的批语，两人无声配合，默契十足。

待到她开始翻阅账目，江浸月这才轻手轻脚绕到她身后，替她揉了揉肩。揉得轻了怕没用，揉得重了又怕弄疼了那副单薄的身子，她揉得小心，一下一下，像轻触着一只刚出生的小猫崽。

云漱秋似乎察觉出身后人的局促，侧头轻声道：“不疼……再……用些力。”

江浸月一笑，手上加了几分力。

云漱秋目光又落到账目上，唇角不自觉扬起一点。

过了一会儿，江浸月去给她端了温水。又过一会儿，端来一碟蜜糖，见她专心致志，便直接送了一颗到她唇边。

云漱秋目未离册，却微启了唇，任由那枚蜜糖入口。

不多时，她金珀瞳一亮，瞧着很是欢喜。

一旁的江浸月看着她这模样，笑得更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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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将暮，顾惜辞抱着一只青瓷小盅推门进来，温声道：“秋秋，早些歇歇。”

她将那盅药搁在案角：“新方子配的，不苦，而且效力比先前强些，兴许你会喜欢。”

云漱秋听到新方子不苦，眸光一亮，抬眼望她：“多谢……师姐。”

“喝了便回去歇着。”顾惜辞认真道，“余下的，我明日帮你看，别熬身子。”

云漱秋点了点头，又低头继续看。

顾惜辞被她这一下噎住，看着她有些苍白的脸色，又看了看那堆文书，脸色愈发不好看。

她正要再说两句重的，江浸月却已起身，“顾前辈，我去为秋秋寻些夜里的吃食。她晚上还没吃东西，吃饱了我们就早些回去。”

顾惜辞见这两人情比金坚，拿这对小妻妻没办法，只得叹了口气道：“那跟我来，带你去膳房拿些热的。你看着她，莫叫她熬过亥时。”

“好！”

两人一同出了掌务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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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厅里只剩烛光与文书的沙沙声。

云漱秋写了几行便搁下笔，蹙起了眉。那股熟悉的闷意涌上胸口，压得她有些喘不上气。

她探入怀中，捏着护心丹的小瓷瓶，却没取出来。

没犯心疾，便不必吃。

她目光落到那盅汤药上，端起来浅浅尝了一口。

入喉竟不苦，甚至有些淡淡香甜。

一口咽下去，反倒润了喉，落到胃里后，只觉整个人都松下来一些，那口气也能喘匀了。

师姐这方子……

她金珀瞳轻轻一弯，将那盅药慢慢喝完，又闭目调了片刻息，将一缕极细的内力顺着经脉送下去。

药力在四肢百骸中缓缓散开，原本沉闷的心脉又畅通了。

她长吸一口气，又拾起笔。

没过多久，掌务阁主厅的木门被轻轻推开，江浸月端着一只木盘笑盈盈走进来。

盘中一盏小炉，炉上一只黑陶煲飘着白气，一旁碟子里，几只白胖胖的馒头整整齐齐摞得老高。

“秋秋，夜宵来啦。”她将木盘轻轻放在案边，一样一样指给她看，“白粥加了些蜂蜜，馒头嘛……是顾前辈硬塞的。”

“硬塞？”

江浸月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无奈：“我本来说拿两个馒头，结果一回头，见碟子里装了四个。我端着木盘正要离开，顾前辈叫住我，又塞了两个……”

云漱秋望着那摞得很高的馒头，缓缓道：“你……中午……没吃饱……多吃些。”

江浸月一怔，没料到秋秋还想着中午的事，心头一软。

她先将那盏粥搁到她面前，话音轻柔：“先喝这个，趁热。”

云漱秋拾起勺子喝了几口，又伸手拿了一个馒头，咬了一小口，慢慢嚼着。

今日的馒头竟带着些甜味，越嚼越甜，她很是喜欢，咽下后又咬下一口。

江浸月见她难得胃口不错，满脸都是笑意，自己也拿了一个馒头，咬下一大口，香气在嘴里漫开。

原来是甜的。

怪不得秋秋喜欢。

她胃口也跟着大开。

云漱秋边吃边写，江浸月坐在一旁慢慢嚼着馒头，望着她烛光下被晕得柔和的侧脸，目光怎么也移不开。

窗外早已无人，周遭的弟子都已退下，整座阁内静得只剩烛芯偶尔爆出的轻响。

江浸月放下手中那个馒头，起身走到她身后，伸手轻轻在那薄肩上一搭。

“秋秋，现下无外人在……”她附身凑到她耳畔，声音压得很低，“穿这件外袍，会不会很累？”

一缕温热拂过云漱秋的耳廓，她微微一顿，轻轻点了下头，搁下笔站起了身，目光仍落在那半卷未看完的文书上。

江浸月双臂环到她腰前，替她解开了腰间那条束带，又将那件外袍缓缓褪下，叠好搁在另一张案几上。

云漱秋又坐回案前。此刻她只穿着一件素白中衣，烛光晕在她身上，更显得那身子骨单薄。

江浸月走到她身旁，单手撑着案几，俯下身去。

“秋秋，”她眼里尽是柔意，“亥时就要到了。我答应过顾前辈，不让你熬过亥时。”

云漱秋依言便搁下笔，仰头回望过去，慢慢开口：“今日……大殿上……多谢……浸月。”

江浸月微怔。

“我……主动……替你做……决定。”云漱秋神色里浮起一丝歉意，“贴身护卫……带你同往……都是……我擅自……做主，我怕你……跟我去……会枯燥。”

说到这里，她像是做错了事情一样，缓缓低下头去。

江浸月只觉喉头一紧。

她无奈又温柔地笑了笑，柔声唤着：“秋秋。”

云漱秋抬眸望向她。

“你去哪儿，我便去哪儿。以前是，以后也是。”她一字一字道，“所以就算今日你不开口，我也会跟着你去。”

她挑了挑眉，语气轻松了些：“我可是你夫人，我黏在你身上了。”

“黏？”云漱秋目露困惑，“人怎么……黏？”

“这么黏。”

话音刚落，江浸月便凑过身去，吻上了那两瓣薄软。

云漱秋睫毛一颤，下一刻便软了下来。

这一日的压力、心事、劳累，都在这一瞬里散了个干净。

她享受着这个吻。

但不够，她想要更多。

她双臂环上江浸月的脖颈，一面吻着，一面缓缓起身，顺势将眼前人逼到案几边。

江浸月猝不及防，半个身子顺势仰面倒在案几上。

一张烧得通红的脸映在那双金珀瞳里。

第一百四十七次。

“秋、秋秋……”江浸月声音又急又轻，结结巴巴，“这里、这里是掌务阁，这里不行吧……”

云漱秋俯下身，凑到她耳侧轻声道：“我是……掌门……为何……不行？”

“可、可是——”

她的话被那突如其来的微凉的触感截断，只觉一股燥热瞬间席卷全身，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她双手也环上云漱秋的后背，抓紧了她的衣裳。

“我……今日……很累。”云漱秋缓缓启唇，“夫人……可以……安慰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