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那女子只觉双膝猛地一软。
她想稳住身形,却觉得手中木盒重得吓人,一股浑厚至极的内力顺着盒面压下,她肩臂顿时酸麻,气息一窒,膝盖再也撑不住,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仍死死抱着那木盒。
满殿皆惊。
云漱秋收手,金珀瞳睨着她,一字一顿道:“我……不想要。”
偏厅小门后,柏泠衫赤瞳微微一闪,唇角一勾。
好。
云漱秋说罢,转身往主位走去,背对着大殿,与江浸月四目相对一瞬,眸光柔和。
江浸月觉得安心了不少。
如今的秋秋,自有对付他们的手段。
那女子额上已渗出冷汗,咬唇撑着不出声。另一名噬心宫女子忙上前一步,半跪下去扶她。
其余三人面色俱是一变,背上不约而同生出一层冷汗。
那扶人的女子抬头望向主位上的云漱秋,强笑着开口:“舍妹无礼,还请云掌门海涵。”
她顿了顿,目光凝在那双金珀瞳上。
“只是……云掌门这双眸子,色泽当真奇特。妹妹方才一时失神,竟是看呆了。这般金珀颜色,江湖上倒是从未见过。听闻那玄冥镜可使·物·归·元……不知云掌门这双眸子,可是得了什么镜中奇缘?”
这话一出,殿中目光俱落到那双金珀瞳上。
偏厅门后,柏泠衫赤瞳骤然一冷。
而副席上的顾惜辞只觉心口一凉。
三派必是不知秋秋身世,可门中弟子也不知。
这般空口挑拨,最为狠毒。
这时江浸月忽从自席案起身,迈步行至主位前,挡在云漱秋与那五人之间。
“怎么?”她乌眸一扫那五人,“清虚派的秘传护目功法,几位也想修?”
那五人神色皆是一滞。
江浸月唇角一勾,挂上一抹笑意。
“若几位真想学……”她笑意更深,故作热心,“清虚派招收外门弟子的门槛不算高,几位大可入我清虚派从外门弟子做起。”
她神色转作恳切,眉间还添了几分忧虑:“怎么,是怕学不好?”
这一句出去,殿中弟子先是一愣,随即纷纷笑出声来。
“江少侠这话说得好!”
“天罡派、噬心宫、万象工府的人来我清虚派从外门弟子做起,倒是新鲜!”
“来者不拒,本派定然倾囊相授!”
“快来当我师妹罢……”
笑声此起彼伏,那原本压在主位上的目光也尽数散去。江浸月回头朝云漱秋眨了眨眼,见她似乎也弯了弯唇。
门后的柏泠衫终于松了口气,摇了摇头。
不愧是浸月。
“肃静。”顾惜辞声音蓦地响起,殿中笑闹声渐次静下。
她起身行至那五人身前,语气客气却不留余地:“诸位使者远道而来,贺礼既已心领,山门外日已偏中,几位若无他事,便请回吧。”
那为首的天罡派闻言上前半步,面上歉笑未敛,却开口道:“顾大夫此言差矣。我等此来,除却道贺,尚有一事相告。”
顾惜辞神色未动:“何事?”
为首之人忽然拱手高声道:
“明空禅师已下金帖,邀云掌门七日后赴闻钟寺,共议江湖大事。”
此言一出,殿中骤然死寂。
江浸月乌眸一凝,顾惜辞神色微变,而偏厅门后的柏泠衫亦是眉头一锁。
那原本议论笑闹的弟子皆是面色一变。
白如歌神色一凛,目光紧锁主位。
云漱秋眸光悄然一沉。
闻钟寺。
她未曾料到,会闹到那一处去。
闻钟寺乃江湖中立之地,二十年未曾召过大会。
一旦召会,便是江湖正派同议大事,无人可以缺席。
那先前扶人的噬心宫女子接过话头:“如今鬼门三器贵派已尽数回收,江湖上皆在等一个说法。明空禅师此番亲笔下帖,邀四大门派齐聚闻钟寺,共议此事。”
万象工府那弟子垂目压声:“此次大会,乃百年来最大一桩江湖仪事。诸国客院使者俱已受邀。便是漠北的海东青武社,也已接下了帖子。”
海东青武社?
殿内又是一阵低低的骚动。
海东青武社乃漠北女真第一武林大派,世代与中原江湖往来甚少。这般百年罕有的大会,连他们都来了……
为首之人语气微微一沉:“此番诸派齐聚鹿鸣山,请清虚派为我中原武林坐镇一席。鬼门器具十年来荼毒江湖,唯云掌门一人收器有功,匡扶正道有功。这中原坐镇之席,明空禅师亲口言:‘非云掌门莫属。’”
顾惜辞心头一沉。
话说得堂皇,话里话外却无一字不在施压。
清虚派若不去,便是失了中原武林的颜面;
若去,便要在闻钟寺当着众派之面,将四器之事摊上桌面。
她望向云漱秋,看出她仍在思忖,便上前半步开口:“诸位口说无凭。闻钟寺二十年未召江湖,明空禅师二十年未曾下山。诸位空口便说大会已定,可有凭据?”
就在此时,云漱秋眸光一动,望向殿外。
只见一只青灰信鸽自殿门振翅而入,直直飞向主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