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让我看看。”柏泠衫伸手搭上云漱秋的手腕,一缕内力探入,沿着经脉游走。
片刻后,赤瞳微微一沉,她松开手。
“心脉确实很弱,”她蹙着眉,“但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气息……很奇怪。”
“是什么气息?”江浸月语气急了些。
“我说不清。”柏泠衫轻叹一声,“我不是顾神医,看不透。不过既然是来大漠后才有的,大约是水土不服?这边地势高些,加上前几日发过一回病,又没怎么歇着……离开应当就会好。”
云漱秋没有接话。
她知道这股闷意从入西关镇便有了,那时只是隐隐约约,胸口像是有块石头压着,内力轻松便可顶住。
可越往西走,那石头越重。
如今胸口像是压着一座丘陵,分给心脉的内力比往常多了数倍,且这消耗还在一点一点地涨。
江浸月没再多问,又将瓦罐里的热水倒了些出来,兑了些凉水试了试冷热,递到她手边:“秋秋,喝些水,暖暖身子。”
云漱秋接过来喝了几口,靠在她怀里,望着篝火出神。
夜色渐深,寒意愈重,夜风裹着沙砾灌进来,篝火被吹得明灭不定。
三人围着火堆又坐了一阵,柏泠衫往火里添了几根胡杨枝,火光重新旺了起来。
“该歇了。”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沙,“你们先去歇着,我守会儿火。”
云漱秋服下护心丹后,江浸月扶她进了毡帐躺下,给她多盖了一条毛毯,然后躺到她身旁,将她搂进怀里,生怕她凉着。
她很快便闭上了眼,可呼吸一直不太平稳,比往日急了些,时不时微微一促。
望着她苍白的面容,江浸月心中满是心疼,将她搂得稍紧了些,不知过了多久,也渐渐合上了眼。
帐外篝火噼啪作响。
柏泠衫又守了一阵,添了最后几根胡杨枝,才掀帘进来,在另一侧躺下。
明日就要到飞沙城了。
那里是她的故乡,也是族人的埋骨之地。
她不知道自己会在那里寻到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准备好了。
想着想着,她也渐渐阖上了眼。
-
深夜。
篝火尚未熄尽,火舌被夜风吹得东倒西歪。
柏泠衫猛地睁开眼。
徽羽族人天生对音律敏感,修成乐宗之后更甚,哪怕在睡梦中,任何细微的异响都瞒不过她的耳朵。
此刻那双赤瞳中尽是警觉。
她听到了什么。
很多,踏着沙子的声音,越来越近,密密匝匝,从四面八方传过来。
像是脚步声。
不对劲。
她猛地起身,抄起身旁的琵琶,掀开帐帘冲了出去。
橘红的火光照亮了方圆数丈,四下无人。
可在那光芒照不到的暗处,一双血红的眼睛正盯着她。
不止一双……
两双。
三双。
……越来越多。
她的心猛地一沉。
是狼群。
那些红色眼睛在黑暗中闪烁,将她们的营地团团包围。
下一瞬,它们齐齐涌来!
只见无数道黑影从暗处朝着火光这边突进,沙地上爪声沉闷,那些血红的眼睛越来越近——
柏泠衫赤瞳一厉,五指狠狠一扫,一道激越的弦音破空而出!
内力化作无形的音浪,以她为中心向四面扩散,所过之处,空气震颤。
噗噗噗——
一圈狼群几乎同时被震飞出去,口鼻溢血,内脏尽碎,落地后便不再动弹了。
音浪刻意避开了身后的毡帐,那方寸之地分毫未伤。
她扫了一眼地上那圈狼尸,赤瞳微微眯起。
这点小东西,还不够她……
嗷呜——
黑暗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长吼,低沉悠远,直穿夜空。
紧接着,更多的红色眼睛从那暗处亮了起来。
十双,二十双……上百双,在黑暗中层层叠叠地铺开,一眨一眨,像是漫天星辰沁了血。
而下一刻,那片血色星辰,朝她直直逼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