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绍?
怎么会是他?
后知后觉的,席玉想起了一开始那个声音的主人——宋文绍的朋友,磊子。
他们怎么会在这儿?
席玉悄悄环顾四周,待人看清路牌上清清楚楚【金风路】三个字,才发现,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走到了宋文绍的网吧附近。
“得了吧你。”磊子勾着宋文绍的肩说,“一天到晚净胡扯吧。”
“咱俩整天在一块儿,你一次恋爱没谈过,失的哪门子恋?”
“我看你就是浪的。”
宋文绍轻笑一声没说话。
磊子顺着猜测接着说:“是不放心你姐的事儿吧?”
宋文绍点头,叹了口气说:“现在离婚麻烦得很。”
“姓许的不配合,我姐又没证据,这婚还真不好离。”
“卿姐现在什么想法?”磊子问,“决定好了,真不跟他过了?”
他说:“他俩中间毕竟还有小贝贝呢。”
顿了顿,他又问:“现在贝贝知道卿姐想离婚的事吗?”
宋文绍摇摇头,“不知道我姐跟她说了没有,我是没说。”
“这事儿是不好说。”
磊子感叹着说:
“小丫头还那么小就经历这种事,真是可怜。”
“要是真离了,也不知道法院能不能把贝贝判给卿姐。”
他一直眉心紧锁。
“姓许的本身就不是好东西,以后要娶个新媳妇儿回来,有后娘就有后爹,我小贝贝往后就别指望有好日子过了。”
宋文绍说:“我愁的也是这个。”
“所以我这两天联系了不少律师,总的来说情况不算差。”
他接着说:“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得想办法找到那家伙赌钱和家暴的证据。”
“只要证实一点,就有办法让那王八蛋净身出户,什么都得不到。”
……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穿街过巷,推门走进网吧。
等门关好,旁边僻静狭长的小巷子里,席玉慢慢靠墙坐下。
感受着发麻的四肢,他缓缓屈起腿,仰头向上。
等一口气呼出,两眼开始放空,……
席玉有个很厉害的技能。
每次情绪绷到临界点,他整个人就像被人从背后全力敲了一闷棍。
刚开始他感觉不到疼。
整个人犯懒,甚至能感到轻松。
那是一种类似于灵魂出窍、腾在半空俯视自己的状态。
漂浮的灵魂像天使。
眼神悲悯。
会垂怜他的遭遇,然后施展仙术,让他暂时从痛苦中抽离,不去想发生的一切。
天使说:
“可怜的人类,你的眼睛在前面,就不要回看过去的痛苦。”
“大胆地往前走吧。”
“去珍惜自己的心意,去创造自己的人生。”
席玉在混沌中点头,再睁眼,便是全新的自己。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席玉变了很多。
他不想再去别人家里了。
近距离看着别人幸福。
听着别的家长为自己孩子所做的温柔叮嘱。
他没办法保持心理上的平和。
他羡慕得想哭,却又只能摆出笑脸。
像极了小丑。
他不再接新的一对一家教,差不多要到期的,也都没再续。
后半夜在便利店睡不着,席玉整理了一下现在手里还剩的几份兼职。
盘算了下时间,那些零零碎碎的空白,就像一段段被清空的内存条,看起来乱七八糟。
像极了他残破的人生,四处漏风。
“席玉,最近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去肖老师家给肖容补课的时候,肖老师抽空问他,“感觉你心事重重的。”
席玉摇摇头,说:“没有,就是没睡好,有点累。”
这话不算撒谎,他睡眠确实一直不好,只不过这段时间更差了而已。
肖老师拍拍他的肩,说:“你这孩子啊,就是什么事都爱放心里,这可不是好习惯。”
席玉微微颔首,鼻息间淡淡发出一声“嗯”。
“是不是被校园墙上的帖子影响了?”
肖老师说:“你放心,老师们都知道你是好孩子,绝对不是那种为了钱出卖自己的人。”
“别烦,那些帖子校方已经在处理了,到时候带头造谣的查出来,学校一定会严肃处理。”
席玉茫然地听完,这才知道校园墙上,关于他的风向又变了。
“嗯,谢谢老师。”
席玉没有解释,他平时压根不看校园墙,甚至连班级群都少看。
没那闲工夫。
有那时间,他情愿多接几份兼职。
还有一件事很奇怪。
自从那晚以后,赵荔就再没去找过他。
她不来要钱,席玉虽然兼职数量少了,钱包里能存下的钱,反而慢慢多起来。
胖哥那边,剧本杀馆的墙绘工资,给他一次性结清,得了四五万。
加上之前一点点存下来的,席玉手里能有七八万了。
闲下来的时候,席玉给自己算了笔帐。
如果赵荔能坚持一个月不跟他要钱,除去他维持基本生活的开销,专业必要支出,下学期学费,奶奶住院期间的一半花销……
他还是能有些存款的。
这么一算,席玉心里稍微松了点儿。
然而就是这么一松,他一直紧绷的精神就像决了堤。
那些经年积压的疲惫,就像连洪水滔滔,汹涌黄汤一潮接着一浪,迅速淹没了他。
席玉病了。
连续几天高烧不退,倒是把他脑子烧清楚不少。
趁着生病的机会,他不再无限地压榨自己的时间,只留几份不好推脱,和工资高的,其余时间就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