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果您执意要查,大可自己去那间茶馆问问。”
这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也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他们笃定,沈砚不会去,不敢去。
因为那间茶馆里,坐着的是一群怀着国仇家恨的亡命之徒,而他,是仇人的儿子。
沈砚笑了。
他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然后站起身。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俯下身,靠近黎叔的耳边,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几乎是气声的音量,说了一句话。
“茶馆的产权,归齐教授名下那家文化公司,对吧?”
黎叔的身体瞬间僵硬。
沈砚的呼吸带着一丝酒气,温热地拂过他的耳廓,话语却冰冷如刀。
“我已经让人找到了看门人的通讯录。今晚,我会亲自去。”
说完,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领口,仿佛刚才只是分享了一个无伤大雅的秘密。
他没有再看黎叔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餐厅。
黎叔僵硬地坐在原地,许久,才缓缓拿起那把银质餐刀,试图继续刚才未完的动作。
可他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那块完美的鳕鱼,被他一刀切得支离破碎。
餐厅外的停车场,沈砚钻进那辆黑色的宾利,阿坚早已等在驾驶座上。
“先生?”
沈砚没说话,只是拿出手机,拨通了阿坚的号码——这是他事先约定的暗号。
“定位老城区那间写着‘旧时茶烟’招牌的老茶馆。”他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带两台信号干扰器,不要带重型武器。”
“明白。”电话那头,阿坚的声音简短而有力。
沈砚挂断电话,靠在后座宽大的真皮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开车。”
车子没有开前灯,像一头沉默的黑色巨兽,无声地滑入城市的夜幕之中,汇入涌动的车流,朝着老城区的方向驶去。
车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加密短信路径发来的信息。
发送人,陈启明。
信息很短,只有一行字:“茶馆内现有武巍及六名旧部,林恪未被迫害,但武巍已让陈文书提前备好一份尼龙绳,我不确定用途。”
尼龙绳……
沈砚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词像一根针,狠狠地刺入了他紧绷的神经。
他将那条信息反复看了三遍,然后熄灭了屏幕,将手机扔在一旁。
黑暗中,他缓缓抬起手,放在膝盖上。
食指、中指、无名指,再次无意识地敲击起来,节拍与林恪习惯的那个频率,几乎一模一样。
车窗外,城市的繁华被一点点甩在身后,取而代风的是低矮的楼房和幽深狭窄的巷道。
空气中,似乎都弥漫开一股陈旧、潮湿的气息。
“林恪,”
他在一片死寂中,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声呢喃。
“你最好……还留着一点想见我的念头。”
因为如果连这个念头都没有了,他不知道,自己今晚会做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