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莉·陈看到他们发现了自己拍到的关键内容,知道再隐瞒下去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
她咬了咬牙,用一种交易般的口吻,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实话:“我……我听到了。在开枪前,我藏身地方的对讲机频道里串进来一声喊话。”
她顿了顿,回忆着那句让她印象深刻的指令。
“‘等齐教授的信号’。”
齐教授?
林恪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
就在这时,一直靠墙昏睡的沈砚,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眼睫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失血让他眼前一片模糊,世界天旋地转。
但当他看到林恪安然无恙地站在自己面前时,那双失焦的眸子瞬间找到了锚点。
他苍白的嘴唇,虚弱地向上扯了扯,像是一个耗尽了所有力气的微笑。
林恪的心尖被这抹笑容刺得微微一痛,但他没有时间沉溺于任何情绪。
他立刻蹲下身,俯到沈砚耳边,将艾米莉的话,用最简洁的语言复述了一遍。
“‘齐教授’——沈砚,在你认识的商业圈子里,有没有姓齐的仇家?特别是……搞艺术品或者文物生意的?”
沈砚的眼神虽然虚弱,却在听到这个问题的瞬间,骤然变得锐利如刀。
他似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去思考,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齐……牧之……”他吐出的每个字都带着血腥味,“他上个月……通过赵氏基金会,从沈家……拍走了一幅沧澜的古画。”
赵氏基金会。沧澜古画。齐牧之。
这几个词像烧红的铁链,在林恪的脑海中瞬间串联在一起,勾勒出了一个阴冷而清晰的轮廓。
线索,对上了。
林恪心底一凛,那股被压抑的杀意再次翻涌,但他的表情却愈发平静。
他没有再追问,沈砚的状态不允许。
他缓缓站起身,将沈砚重新背回自己背上,这个动作他做得无比自然,仿佛背负着这个人,本就是他天生的使命。
然后,他转向一脸紧张的艾米莉·陈。
“这些照片,还有你听到的那句话,从现在开始,它们只存在于你的记忆里。”林恪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酷,“如果你试图把它们变成新闻稿,我会通过陈启明的渠道,在你按下发送键之前,锁定你的每一个发稿节点。”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在艾米莉身上。
“现在,走。从另一个方向,别跟着我们。”
艾米莉·陈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明明背着一个重伤员,神情疲惫,但那双眼睛里透出的冷静与掌控力,却让她感到一阵发自灵魂的寒意。
她毫不怀疑,他说得出,就做得到。
她不敢再多说一个字,抱起阿杰丢还给她的相机包,像一只逃离鹰爪的兔子,转身就消失在了水渠另一头的黑暗中。
“我们走,加快速度。”林恪对雷下令。
队伍再次启动,速度比之前更快。
每个人的心里都清楚,他们已经触碰到了这次伏击最核心的秘密,危险也如影随形。
又穿行了不知多久,当前方出现一道向上延伸的、锈迹斑斑的铁梯时,林恪知道,他们离地面不远了。
雷率先爬了上去,撬开沉重的井盖,确认安全后,才示意众人跟上。
重回地面的瞬间,混杂着硝烟与尘土的空气扑面而来,远处的枪声已经变得稀疏。
他们成功绕到了敌人的后方。
北边的天际线上,一座孤零零的哨塔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那就是政府军的第三哨站。
“到了。”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嘶哑。
林恪的脚步却猛地一顿。
他背上的沈砚,身体不知何时变得滚烫,呼吸也变得急促而灼热。
伤口感染,开始发烧了。
林恪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不再有丝毫犹豫,迈开大步,朝着那座代表着生机的哨站,几乎是奔跑起来。
沉重的喘息声在他胸腔里回荡,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他不知道,那扇即将为他们打开的大门背后,等待他们的,究竟是临时的庇护,还是一场早已布好的、更加凶险的迷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