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有了养鸡的打算，林菀星摆摊空闲的时候就有找魏老婆子问过，魏老婆子为人热忱，半点私心没有，直白告诉她：村里家家户户的鸡仔、鸭仔，全都是自家抱窝母鸡孵化的。只要家里有抱窝的老母鸡，把留存的种蛋放进鸡窝，悉心照看二十多天，就能孵出一窝鲜活的小鸡仔，省钱又好养活。

林菀星现在想着却忍不住微微发愁。

家里别说能抱窝的老母鸡了，家里连一只普通的鸡鸭都没有。若是想要鸡仔，难不成还要专程花钱买一只抱窝母鸡回来，可谁家愿意把刚抱窝的母鸡卖掉？

她站在院中转来转去，眉头微蹙，绞尽脑汁思索着省钱又省事的解决办法，一时之间竟想不到合适的路子。

就在她暗自苦恼之际，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少年粗重的喘息声。

林铁军背着沉甸甸的柴捆，满头大汗地推门走进来。他额前的碎发尽数被汗水打湿，黏在饱满的额头上，脸颊晒得通红，脖颈、鬓角全是细密的汗珠，身上的粗布衣衫被汗水浸透大半，还沾着不少山间的草屑与尘土，浑身都透着奔波劳碌的燥热气息。

他来不及擦汗歇气，径直冲到屋角的大水缸前，拿起水瓢对着水缸，仰头咕咚咕咚狂灌了两大瓢凉水，喉结上下滚动，急促的呼吸才慢慢平复下来。

不用多问，林菀星也心知肚明，他怕是又进山砍柴了。

看着少年满身燥热、辛苦疲累的模样，林菀星纷乱的思绪骤然一顿，脑海中灵光一闪，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眼底亮起一抹亮色——解决鸡仔难题的办法，有了。

她定定看向刚放下水瓢、抬手胡乱抹汗的林铁军，细细打量着他的模样。这段时日来，家里日子渐渐好转，再也不用顿顿啃粗粮、饿肚子度日，她每日摆摊挣的钱，大半都用来添置米面、粮油，鸡鸭血内脏这些则是用来给弟妹补充营养。

现在的林铁军虽依旧身形清瘦，看着单薄，却早已不是先前面黄肌瘦、枯槁无神的模样。

此刻他刚跑完山路，整张脸透着饱满的潮红气血，眉眼清亮、精神抖擞，褪去了往日的孱弱萎靡。

少年人本就阳气旺盛、心火旺，基础体温本就比寻常成年人高且稳定，是再合适不过的天然孵化热源。

旁人都是依靠老母鸡抱窝孵蛋，可鸡的体温时高时低，遇阴寒天气还容易受凉停孵，稍有不慎就会闷坏、冻坏种蛋。反倒少年恒定的高温，恒温性更强，只要耐心照看，孵化成功率只会更高。

这个大胆又新奇的念头一旦升起，便牢牢扎根在林菀星心底。比起花钱买母鸡、耗钱耗时，让踏实细心、耐力十足的林铁军帮忙孵蛋，无疑是眼下最省钱、最稳妥的法子。

而且这样一来，弟弟也不用时刻惦记着进山砍柴。

林菀星走上前，递过一旁干净的粗布毛巾，语气温和地开口：“先擦擦汗，别着凉了，刚出完汗吹风容易感冒。”

林铁军乖乖接过毛巾，胡乱擦着脸上脖颈上的汗珠，抬眼看向姐姐，见她眼底带着笑意，不由得疑惑开口：“姐，怎么了？”

林菀星看着懂事要强的弟弟，没有直接直白道出想法，而是先缓缓铺垫：“我刚还在发愁，咱们围好了养鸡的场地，却没有鸡仔，家里也没有抱窝的母鸡，买鸡买蛋太费钱，一时半会儿根本养不起来。”

林铁军闻言停下动作，眉宇微微蹙起，少年心性满心都是为家里分忧，当即开口：“那我明天进山多砍些柴，摊位上烧不了这么多柴，就拿去卖给镇上的人，怎么也能攒点钱，咱们攒钱买母鸡！”

这是目前林铁军唯一能想到的挣钱法子。

就是现在镇上的人大多都是烧煤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换到钱。

看着他事事想着出力吃苦的模样，林菀星心头一暖，轻轻摇头，轻声道出自己的盘算：“不用辛苦攒钱买，姐想到一个不用花钱的法子，就是要辛苦你一段时间。”

她微微俯身，看着少年清澈的眼眸，认真说道：“你是男孩子，阳气足、体温高，比老母鸡的温度还稳，不容易受天气影响。我打算之后去村里收些优良的种蛋，让你来帮忙恒温孵蛋，代替抱窝母鸡，你愿意帮家里做这件事吗？”

林铁军骤然一愣，从未听过还有人不靠母鸡、靠人孵蛋的法子，一时有些新奇又诧异。

林菀星生怕他觉得为难，连忙柔声解释安抚：“不用你一直一动不动的抱着，我们做一件有很多口袋的外套，有口袋的一面朝里穿着，只要你不蹦跳，日常贴身带着，到家就放在被窝里恒温捂着就行。”

林菀星观察过，现在的学校对于体育这门课程还没有重视起来，去学校上学的学生上课都在教室里坐着，下课后就去操场上疯玩。

想到这里林菀星又有些愧疚，“就是这样的话，你怕是不能和同学们一起玩了。”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贪玩的时候。

“不会！”林铁军急切的说到“老师每天下课都要给我补之前落下的功课，我也不爱和他们玩。”

“姐你让我孵！“

既不耽误读书，又能帮到家里，林铁军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不乐意。

他的眼里绽放着激动的光芒，比上山砍柴、卖力干活还要振奋。他此前总觉得自己只会干粗活，比不上妹妹的手艺，如今终于有了专属自己、至关重要、无人能替代的活计，当即用力点头，语气坚定又郑重。

“姐，我愿意！我一定好好照看，定时翻蛋、仔细检查，绝对不会让一枚种蛋坏掉，保证帮家里孵出满满的一窝小鸡仔！”

林铁军和林菀星一样也是说干就干的性子，话音刚落，连脸上的汗都顾不上擦，随手把粗布毛巾往肩头一搭，转身就要往外走，脚步都透着急切。

“我现在就去村里问问大叔大婶，谁家有留好的种蛋，我拿东西换！”

林菀星见状连忙伸手一把拉住他，笑着将人拽了回来，柔声制止：“别急这一时半刻的。配套的衣服袋子都还没着手做，防护的底子都没有，就算现在把种蛋换回来，也没法妥善保温照看，白白糟蹋了好蛋。”

她顿了顿，眼底带着笃定的神色，继续说道：“而且村里各家的种蛋品质参差不齐，优劣难辨，一不小心就换到弱蛋、寡蛋，白费功夫。比起贸然找村里人换，我更信得过魏老婆子的眼光。她养了一辈子鸡鸭，识人辨蛋的本事无人能比，肯定能帮我们挑到受精完好、长势最足的优质种蛋，孵化成功率才高。”

林铁军听得连连点头，顿时收敛了急躁的性子，乖乖停下脚步，安心等着姐姐安排。

一夜转瞬即逝。

次日天光微亮，晨雾还未散尽，林间与村落都裹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林菀星早早收拾妥当，和弟弟妹妹踏上去往镇上的道路。

因为怀揣着希望，姐弟三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丝毫没有半分早起的困顿。

魏老婆子也是差不多时间到的镇上，见街上还没什么人，林菀星来到魏老婆子身边，她没有丝毫隐瞒，将自己打算人工孵蛋、让林铁军靠着少年阳气恒温护蛋的新奇想法，一五一十尽数告知。

原本正坐着歇口气的魏老婆子，越听越是新奇，等林菀星话音落下，再也忍不住，当即捂着肚子笑弯了腰，眉眼间满是真切的笑意。

“哎哟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听说不靠老母鸡抱窝，靠半大少年孵蛋的新鲜事！”魏老婆子笑得眉眼弯弯，手里的捏着的帕子都险些没拿稳，连连打趣，“你这丫头脑子就是活络，旁人想破头都只会等着母鸡孵蛋，也就你敢琢磨出这样的新奇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