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今日他手中拎着的不再是体型硕大的大白鹅,而是一只羽毛通红、体格健壮、时不时昂起脑袋发出喔喔啼鸣的大公鸡。公鸡双脚被麻绳牢牢捆住,扑腾着翅膀,活力十足。
看清来人的瞬间,林菀星眼底掠过一抹亮色,立马放下手中书本,利落起身,语气轻快又急切:“做的!做的!怎么会不做!”
说着她主动上前两步,伸手接过石承山手里的大公鸡。公鸡扑扇着翅膀,发出几声急促的啼鸣,力气不小,若换做寻常小姑娘,未必能稳稳按住。
林菀星单手扣住鸡身,动作娴熟老练,神色自然。
她本以为和昨日一样,石承山付完钱后便会径直离开。可预想中的脚步声迟迟没有响起,周遭反倒安静了几分。林菀星微微侧首,才发现男人并没有走。
石承山随意后退数步,背靠摊位旁一棵粗壮的老槐树干,身形慵懒却依旧挺拔。他长腿交叠,单手随意揣在裤兜里,深邃的眼眸淡淡扫视着周遭喧闹的集市,面色冷淡,周身疏离的气场自动隔开一众往来路人,安静又低调,只是静静站在一旁等候,没有半分催促之意。
晨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落在他冷峻的侧脸上,弱化了他身上的戾气,多了几分平和。
“内脏还是不要吗?”林菀星抬头看向他,轻声询问。
石承山目光落回她身上,淡淡颔首:“嗯。”
得到答复,林菀星不再多言,将公鸡固定在案板之上。她取过锋利的菜刀,指尖按住鸡脖颈,手腕干脆利落一落,刀刃划破皮肉,精准放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力道、角度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暗红的鸡血顺着案板凹槽缓缓流入提前备好的瓷碗中,一滴未洒。
就在林菀星烧好热水,准备给公鸡烫毛的空档,集市西侧骤然爆发一阵激烈的争吵声,陡然刺破集市的嘈杂,格外刺耳。
原本四处散落的人流瞬间被吸引,纷纷转头朝西头望去。
只听一道怒气冲冲的男声拔高音量,满是恼火与不满:“弄成这样你们还好意思收钱?这么大一只鸡,皮破破烂烂,一块完整的好皮都没有,你们就这样糊弄客人,我花五分钱,拿回去怎么吃?”
紧随其后,便是大伯娘王氏那标志性的尖利嗓音,带着蛮横与不服气,当场回怼:“你这人怎么蛮不讲理?咋就不能吃了?我和我男人辛辛苦苦帮你把鸡毛拔得干干净净,内脏也帮你清理好了,该做的我们都做了!凭什么不能收钱?”
“拔干净毛就行了?”客人怒气更盛,声音洪亮,“我花钱处理家禽,图的就是省心省事,你们把鸡皮扯得乱七八糟,看着就倒胃口,这也叫处理好了?早知道你们手艺这么差劲,我当初说什么也不会贪图这五分钱的便宜!”
争吵越来越激烈,周遭看热闹的人群瞬间围拢一大圈,密密麻麻将林建业夫妻俩的小摊围得水泄不通。
王氏叉着腰还想继续和那名顾客对骂,场面越发混乱。谁料这一波矛盾尚且没有彻底平息,人群外围又陡然响起一道暴怒的呵斥声,再度将西边摊位的闹剧推向高潮。
“我的鸡杂呢?!”
一名中年妇人拎着光秃秃的肉鸡,面色铁青,用力挤开围观人群,径直冲到小摊跟前,指着林国富的鼻子怒声质问:“我刚才交给你们处理的公鸡,还好我拎半路的时候看了一眼,里面鸡心、鸡肝还有鸡胗全都不见了!好啊,我把鸡交给你们处理,你们居然背地里偷客人的东西是吧?”
这话一出,围观人群瞬间哗然,原本嘈杂的现场瞬间安静一瞬,随即掀起更大的议论声。
林建业脸色一变,眼神躲闪片刻,随即摆出蛮横模样,硬着头皮反驳:“什么偷不偷的,说话别这么难听。”
一旁的王氏也顾不上跟前一个客人的争执,转头看向这名妇人,脸上毫无愧疚,理直气壮地开口:“鸡杂我们留下来了而已,又怎么算偷?你从头到尾就只出了五分钱,花这点小钱,宰杀、拔毛、内脏全部打包带走?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好事!”
“五分钱只够我们给你处理鸡肉,鸡杂本来就不算在内。想要鸡杂,那就加钱,不然就别在这里无理取闹。”
妇人被这强盗逻辑气笑了,胸口剧烈起伏,怒火直冲头顶:“你们事前压根就没跟我说过这话!当初招揽客人的时候只说五分钱包处理,半点没提鸡杂还要另行收费。现在私自扣下我的鸡杂,反过来还要我加钱?你们夫妻俩做生意也太黑心了!”
“就是,做生意哪有这么做的,事前不说明,事后临时加价,这不就是变相坑人吗?”
“我刚才还纳闷他们怎么定价这么低,原来猫腻藏在这里。鸡杂单独留下来攒着,回头还能带回去自己吃,里外两头赚钱,算盘都要打到我们脸上来了!”
围观的众人瞬间醒悟过来,之前被低价吸引过来的客人,此刻心里纷纷生出悔意。原来世上从没有免费的午餐,低价的背后,全是藏在暗处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