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在暗处站了多久,周身还裹挟着户外微凉的风,眉眼依旧冷硬凌厉,宽阔的肩膀绷得笔直,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凶悍气场,让周遭路过的摊贩都下意识避开半步。
林菀星抬眼望过去,第一时间压根没在意他冷沉的神色,脑海里浮现的全是品相绝佳、已经晾晒铺开的完整鹅毛。她眼底瞬间亮起细碎又直白的光亮,目光亮晶晶的,直白又热切,直直落在石承山身上。
换做平时,石承山面对任何人的打量都能面不改色,哪怕是旁人忌惮畏惧的目光,他也向来无动于衷。可此刻对上少女这般澄澈炽热、满含期待的眼神,他素来沉稳冷硬的心绪骤然一乱。
少年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浑身都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僵硬,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何处安放,整个人莫名手足无措。之前旁观冲突时积攒的满身戾气与冷静,在这双亮晶晶的眼眸面前,荡然无存。
他不敢与林菀星对视,仓促偏过脑袋,粗糙的手指从衣兜里摸出两毛钱,指尖微微用力,将纸币捏出褶皱,随手放在摊面上,声音比平时更低、更紧绷,闷闷的听不出情绪:“拿货。”
话音未落,他不等林菀星回应,长臂一伸,飞快拎起案板上打包整齐的鹅肉,动作略显仓促,转身就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
林菀星低头看着案板上静静躺着的两毛钱,纤细的眉梢微微一蹙,整个人愣了片刻。
等反应过来后,她连忙一把抓起桌面上的两毛钱,快步朝着石承山仓促离去的方向追了上去。
“大哥,你等等!”
清脆的女声穿透街边嘈杂的人声,不算刺耳,却格外清晰。
此刻的石承山脑子里乱糟糟一片,胸腔里的心跳快得离谱,方才少女那双亮晶晶、盛满期许的眼眸,一遍遍在脑海里回荡,耳尖的燥热迟迟散不去。
他满心都是方才失态的窘迫,心神涣散,压根没有留意身后传来的呼喊声,脚下步伐甚至还下意识加快了几分。
眼看着两人的距离越拉越远,林菀星急得没办法,只能迈开步子小跑追赶。
街上人来人往,摊贩路人络绎不绝,她灵巧地避开往来的人群,两步并作一步往前冲,心底忍不住暗自腹诽:这人的腿到底是怎么长的,跨度也太大了,自己全力小跑,居然还差点追不上。
最后关头,林菀星奋力往前探出手臂,指尖精准扣住男人结实紧实的小臂。
掌心触碰到肌肤的瞬间,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粗布衣衫传来,林菀星下意识微微一怔。
与此同时,被骤然拉住的石承山浑身一僵,脚下步伐骤然停滞,背脊瞬间绷紧。
那只纤细柔软的小手搭在他常年干重活的结实手臂上,力道轻柔,却像是一簇小火苗,顺着皮肤肌理,一路烧到心底。
他缓缓侧过头,漆黑的眸子深处泛起一丝茫然,眼底的慌乱比先前更甚几分。
林菀星微微弯着腰,胸口微微起伏,鼻尖沁出一层细密的薄汗,大口喘着粗气,白皙的脸颊因为剧烈跑动染上一层淡淡的绯红,说话的语气带着一丝急促:“大哥……你先别走。”
微凉的风拂过街边,吹散脸上燥热,片刻后,林菀星紊乱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她直起身,捏着纸币的指尖递到石承山面前,将那两毛钱完整递到他眼前。
“大哥,你给多了,我不能收。”
她目光坦荡,条理清晰地跟他解释收费规矩:“我平日里帮人处理普通鸡鸭,统一收一毛钱。但你的大白鹅不一样,方才我清理的时候,顺便把全套鹅毛都完整收纳下来了。鹅毛打理干净后能用来填枕芯、做棉袄,用处很多,本身就能抵掉手工费。所以这只鹅我不收你的处理费。”
可话说完许久,身前的男人始终没有任何动作。
石承山垂着眼眸,漆黑的瞳孔晦暗不明,视线既没看她,也没看那两毛钱,目光死死定格在自己的小臂上,一动不动。
少女掌心柔软温热的触感,细微的温度萦绕不散,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变得滞涩。少年心跳骤然失控,擂鼓一般撞击着胸腔,脑子空白一片,根本没办法思考任何事情。
林菀星见他迟迟不回应,眼里露出几分疑惑,下意识顺着他的视线低头望去。
下一瞬,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的手掌竟还牢牢抓着他的胳膊,姿势亲昵又突兀。
温热的触感清晰传来,两人距离极近,氛围瞬间变得微妙尴尬。
林菀星脸颊微热,心底掠过一丝窘迫,连忙像触电一般飞快收回自己的小手,指尖下意识蜷缩了两下。
语气也比刚才弱了几分,轻声补充:“不好意思,刚才情急,失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