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桑家夫夫的到来,给宋家带来了希望。桑家小爹教了一套蒸青制茶,两家一起摸索一年也成功了,蒸青压制,去汁制饼,保留了茶叶醇厚的茶香,很大程度减低了茶叶的苦涩。
宋家慢慢赚到了茶叶钱,后面生下了一个小哥儿,精细呵护养大。不过,那哥儿的婚事,麻二姑不满意,不听她的劝阻,嫁给了同村没爹帮衬的田湘。
如今宋家在种田之余,还有茶叶能卖钱,日子在村里算好的。竹篱围着小院子养鸡,大黄狗看门,五间木屋前后品字布局,外加一个侧偏屋制茶。
桑野进宋家院子时,麻二姑正一盆洗脚水泼来,幸好桑野身手矫健避让开了,麻二姑定睛一看,“哎呀,泼到了嘛,天黑又看不清,小心点踩,这门口今天挖大蒜,带了好些碎土,我寻思用水冲冲。”
那大蒜是去年的,经过冬天的孕育生长,蒜果大,摘回来一把把挂在屋檐下,等秋天的时候就可以种下地了。
桑野踩着小路边缘走近道,“我没事没事,你家这么早就挖了啊,这才三月,不是夏初五六月才挖吗?”
麻二姑道,“别提了,你宋叔去年种大蒜种晚了,出苗晚杆子弱没抗过冬天,这蒜现在也不涨果了,早挖了还能种点别的。你以后就看着点,这蒜苗八九月份种早了,天热烂根不生,种迟了,就是我家这情况。今年大蒜种子怕都要被你宋叔搞没了。”
桑野点头,“我知道了。”
“你和我那侄子聊得怎么样?”
麻二姑茶园忙活了一天,吃完饭天都黑了。洗完脚才想起这事,看天都黑了桑野还没下山,也就不等了。不过,远房侄子也没上她家来说说情况,麻二姑也就忍不住想了。
“看你笑得这么开心,是不是聊的不错,我就说我家那侄子还不错的,也是个香饽饽的眼光也高,你俩这一碰不就成了。”
桑野笑意收敛,有话也就直说,把猜测也抖了出来。
“麻二姑,你侄子长啥样?我这次相看的,大肚子,细麻杆腿,国字脸,鹰钩鼻厚嘴唇,还一脸水泡。”
麻二姑也不笑了,“不是啊,我那侄子是个读书人,斯斯文文的俊秀,谁看了不说好一个读书郎,你这说的……莫不是我娘家隔壁村的王三癞子。”
难怪她还纳闷,怎么相看完了,侄子都没上门来问候一句。按照道理是要给她这个拉媒的通个气儿的。
麻二姑脸色沉下来,给桑野道,“你放心,我明天就去问个清楚。”
桑野道,“不用不用,现在又要摘茶炒茶又要种地的,忙不过来。反正我现在也不着急相看了。”
麻二姑道,“好吧,你这孩子就是想得开。”
桑野道,“哈哈,又不是什么紧要的事情,那我先回去啦,二姑早点休息。”
“行,你也早点回去,这么晚了,你叫水灵一起上山,有个伴也好。”
“嗯嗯,我知道的。”
“大黄,送你桑野哥一程。”
本已经合眼睛的大黄,不情不愿睁开眼,瞅了一眼这个过年用牛屎埋炮竹,炸它一身的桑野。
桑野嘬嘬几声,拐着看门的大黄走了。宋家离赵水灵家有几根田埂,再走上几百米,在村里算远的了。
高枝上的嫩芽在月色下格外新,软乎乎的,野风一吹好像柔软膨胀的蒲公英。一人一狗在小路上追赶,跳跃,奔跨,细碎的喘气和笑声在夜露里格外空灵。这种小把戏他们轻车驾熟,就是要踩中光滑的石块上跑,脚不能踩泥土上。
好像这样,自己就是腾云驾雾,一跃千里的仙人。
桑野跑热了,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喘着,总觉得身后有影子跟着他,他一回头,就见大黄咧着老嘴,笑得狗眼都眯着。大黄嘴边都泛白毛了。桑野摸摸大黄,“不跑了,你跑不动了。”
桑野抱着大黄走远后,低矮的树林里一个高大的身影站了起来。像是暗影人。直到那影子跟着人,看到桑野喊了赵水灵,那人影才没跟了。
完成任务的大黄没直接回去,而是朝秦昭家走去。
刚躺进牛棚的秦昭,还没闭眼,面前就伸来一个狗头。龇牙咧嘴,两眼得意邀功,一副看透秦昭的智慧之光。大黄刚要张嘴叫唤,秦昭忙捂住它嘴巴,“知道你聪明,好狗,别叫,陪我睡觉。”
“桑野蠢得连你都不如。”秦昭说完,大黄咬他手,“好,不说不说,知道你最喜欢他。从小到大都这样。”
要不是秦昭回来这几天,在外面打野鸡开火都带着大黄,大黄连摇尾巴都吝啬。
“秦昭真是狗,比狗都不如。”
回去的路上,赵水灵听桑野说了白天的事情后,一开始生气那相看的男人,后面又生气秦昭翻脸不认人的做派。
桑野道,“秦昭虽然拒绝了我,但帮我干活搞野笋,还把一捆柴都砍得整齐,反正我觉得他不错。”
“他真是狗啊,你都表明想法了,问他要不要过日子,他拒绝了你,结果还老是干一些奇怪的事情,让你误会又拒绝你,他这是骑驴找马,真是可恶。”
“我告诉你,你得赶紧相看男人,不要被秦昭给耍了。他在山上和你亲近,山下就避嫌。真是狗,狗都不如!”
“秦昭说我不了解他,所以我现在不能这么武断下定论。说不定他就是人好呢。”
赵水灵有些急了,“他小时候可劲儿欺负咱们,那么多年没见,人就突然变好了?”
“你就这样被他钓着?”
“你放心,我不会的,他这样对我,那我也一边相看一边观察他呗,反正,我会在秋收前找个满意的人成亲。”
两人争论不休,倒是不知不觉上山了。
桑野道,“我摘了好些干笋和高笋,等晒干了就给你送去。你上次送来那么多香椿,我那时候脑子一热啥都忘记了,没想你自家留没留。一背篓香椿,怕是村子里的都被你摘完了。”
赵水灵心里有些纠结,真不想说这是秦昭摘的。
但是谁摘的就是谁摘的,虽然他现在看不懂秦昭的迷惑做派。
赵水灵道,“都是秦昭摘的。他送我娘的,我娘说送你的。”
桑野啊了声,愧疚道,“哎呀,人家送你家的,你咋还全送我了呢。”
“要是秦昭知道了,这该咋想?”
难怪秦昭对他的鱼啊鸡啊菜啊都不感兴趣,唯独对晾晒在院子里的香椿看了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