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臂被松开,弄闲却愣住了任凭它无力地垂落,她嘴唇不住地张合着,好似还想再辩解什么。
“那么,你鞋底的血迹又该如何解释?”
算不上高明的诈话,只是在面对帝王威仪的时候,宫人难以保持冷静自若。
弄闲下意识地看向萱昭仪,萱昭仪心都要跳到嗓子眼里了,几乎一瞬间就预料到,接下来自己要被拖下水了。
她预料对了一半。
“……都是奴婢做的!是奴婢自个胆大包天对璟贵嫔下的手,奴婢实在是、实在是为自家娘娘鸣不平。
“璟贵嫔未进宫前您常来瑶光殿,可这半年来您来的次数屈指可数,奴婢不忍看到娘娘郁郁寡欢,才生出此等……妄想,妄想若是璟贵嫔不在就好了……
“在酒里下毒、买通小豆子、给青娥下泻药……全是奴婢一手策划的,跟我家娘娘没有半点关系!皇上您要怪就怪罪奴婢一人吧,还请不要牵连娘娘!”
萱昭仪都气笑了,真不知她到底是想摘出自己还是想把自己坑进去,她当即也跪在殿下。
“皇上圣明,臣妾没能发现手下宫女异样的确有罪,可臣妾还是要为自己辩白一句,此事妾当真是一点都不知情,还请您明察秋毫。”
“是啊是啊。”唐充仪站出来为萱昭仪说话:
“姐姐跟璟贵嫔无冤无仇,不可能害她的,都是这个低贱的丫鬟,谁知道她到底抱着什么心思!”
“唐充仪是在说笑吗?谁人不知,荣宠过盛本就是招人红眼。璟贵嫔与你同样无冤仇,你不也是曾在私下里咒骂过她吗?
“萱昭仪或许不是指使弄闲的人,你可未必,毕竟——谁不知你二人关系亲近,这越亲近啊就越难以戒备。”
“万贵嫔你莫要血口喷人!!”
“这话倒也不错,其中隐情如何,旁人又怎么得知呢。”
“这、这谁会下这般歹毒的手段,这可是毒酒,是为鸩害啊!”
然而随着皇上的一言不发,殿下各种议论也渐渐息了声,谁也不知上面那位在想什么。
良久之后。
“皇后觉得该当如何。”
他这会儿才想起皇后在场,后宫诸事还由她经手。
皇后能怎么办,她压下苦笑,凡涉及璟贵嫔的事皇上全要亲自过问,这件事不还是同样。只是他这么说,到底是想追究萱昭仪的过错,还是不愿追究……
“企图鸩害嫔妃乃是死罪,璟贵嫔无大碍实属上苍庇佑。弄闲必不能轻饶,至于萱昭仪,她虽不知情但治下不严,难逃罪责,依臣妾看不如将……”
“不是毒酒。”
凤栖安突然打断,刚巧这会儿孙院判和另外两个赶来的太医快步过来,将木盘呈上来。
木盘之上,是两个酒壶并两个酒杯,其中一个酒杯裂成了几块碎片。
没等殿内嫔妃们揣度明白皇上所言是何意,凤栖安拿起托盘上完好无损的酒杯,随手抛在了皇后的脚边。
“咔嚓”脆响,彻底碎裂。
皇后一激灵本能想躲,却被理智按捺着站在原地,慌张抬眼对上他的。那双她痴迷过的眼睛里只有看穿一切的平静,映照着她的卑陋不堪。
“不是毒酒,却把朕也算计进去,皇后好手段。一杯加了东西的酒,谁给你的自信让你觉得朕不会追究,你身为周家嫡女的教养……就仅此而已了吗?”
他话说到最后,只剩下浅淡的失望。
连失望都是淡薄的,就像他方才的那句,仅此而已。
-
无边无际的黑暗,盛珑玉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过了多久,怎么跑都跑不到尽头也看不到一丝光亮。
她一直跑,一直跑,直到远处传来骏马嘶鸣声、兵器碰撞在一块令人发寒的声音……还有哀嚎,鲜血挥洒而下……
[“盛珑玉”“珑玉”“姑娘快跑啊!”“别过去他们全是一群疯子”“珑玉你在哪?”“……”]
[“你就是盛珑玉?”]
[“你是大安的人?跟我回去如何?”]
无数道声音在她耳边同时轰然响起,随着不知是谁的一声高亢嘶吼,浓郁的血腥味逼近她,雪白的光芒闪过。
盛珑玉抬起头,对上一把硕大的金环砍刀,她看不清持刀之人的脸,只觉得狰狞。
刀高高挥起,正欲落下,一道闪着冷芒的箭矢从远处射来,射穿了那人的胸口。
血淋了她一身。
盛珑玉伸出手想拽住远处模糊的背影,那句酝酿了三年的“谢谢”,一次都没有传达到。
可这一次她碰到了,温热的触感,好像是手。
温热干燥宽大的手掌。
她于昏迷中睁开了眼睛,对上的是一双熟悉的眼睛,熟悉的面容,她与他十指相握着。
“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