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夏闷闷开口:“奴婢只是想不明白,怎么没再多说点什么。”
多说什么?无非是希望皇上暗示一番“晚上还会来,可能会宣她侍寝”之类的话。
竹夏不是真有怨言也不是真不高兴,她只是担忧,皇上今晚不召人侍寝就罢了,倘若召的不是主子而是别人可怎么办?
那小主今日再招人眼热,等到明天只会成为更大的笑话。
与皇上接触不多,竹夏却也看出了,这是位随心所欲让人琢磨不透的主。
正因如此,她才担忧。
“就你小脑袋瓜子,天天想这么多。”冬见没好气地敲了敲她,旁人面前还好,在主子面前什么情绪都展露无遗。
盛珑玉打了个哈欠,神色里多了些困倦,“想那么多作甚,到了晚上就知道了,交代你办的事别忘了。”
“小主放心,奴婢记得牢牢的呢!”
“好。”
冬见和竹夏见她乏了,很快就悄声退了出去,让主子在屋内午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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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
凤栖安批了七八本奏折,可算是消了食,便是没消也被手上这封新折子上的内容,气消了。
眼下在内伺候是御前的另一位大公公汤皓,也是当时来盛府宣读圣旨的那位。
汤皓一不小心瞥见了奏折末处落下的名讳和印章,霎时间从身到脑子里的筋都支棱了起来,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圣上回回看徐大将军递上来的折子,就没哪次能心情好,或是大发雷霆或是冷笑着召几位大臣前来训斥。
这时候,恐怕唯有盛大人前来,才能平息这股怒火了。
汤皓不由往外悄悄瞟了一眼,暗骂道冯敬时这老家伙真是走运,偏偏被皇上遣出去了,可苦了自己。
“去传……”凤栖安正开口。
汤皓越发躬身恭敬,手心里冒了许多的汗。
还未说完,殿门口的提花竹帘动了动,走运的冯敬时,运道走偏了,好巧不巧地在这关头回来了。
呼……汤皓平衡了,甚至还微妙的更同情他三分。
冯敬时没发现殿内的气氛不对吗?怎么可能,他压下苦笑,佯装不觉地走近,将双手捧着的小册子呈到御案前。
“启禀皇上,这是殿中省拟的赏赐单子,以盛美人小主的位分,只是寻常的赏赐合该是这些数,奴才斗胆将今年新到的冰蚕丝也添了几匹在里面。”
凤栖安扣下让人生气的折子,接过册子翻了翻。
数量确实不多,依着他的态度,殿中省竭力把里头平平无奇的玩意,换成了更好的。
惯会讨巧,看碟下菜。
册子被随意地丢在面前的案面上,殿内的气氛更加凝滞,皇上的神色恢复如常,眼神却是冷的。
冯敬时咯噔一下感觉不好,近身伺候圣上越久就该越发明白,他勃然大怒时不可怕,而当他面色如常、不动声色时,才是真动怒了。
君心难测。
他不禁为盛美人捏了把汗,皇上不会、应该不会迁怒吧,可能也许大概?
整个紫宸殿足足屏息静默了十数个呼吸间,才终于响起了一点动静。
是皇上手指点在册子上的细微声响。
“殿中省办事也稀松了,汤皓你去问问管启,若是坐累了就让他歇歇。”
汤皓先是一惊继而大喜,面上不露丝毫,领了命就去了。
“你去私库亲自挑着得用的送去扶摇小筑。”凤栖安接着吩咐冯敬时,想了想又说,“我记得还有几匹霞影纱,并着冰蚕丝一块送去,挑着你盛主子喜欢的颜色。”
冯敬时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该松快,还是该为难,他个奴才哪里知道盛美人喜欢什么颜色。
“是。”
他也领了命退下。
眼看冯敬时都快退出殿门了,凤栖安忽然又改了主意。
“等下,还有那对福禄寿三彩的……算了,你回来。”
冯敬时脚步顿了顿,眼瞅着皇上改变心意不允了,又赶紧小跑着回来,立在殿下,摸不着头脑。
“明日再去。”
哦,明白了。
冯敬时眼珠子灵活地动了动,适时往前两步,讨好地笑着:“皇上果真是神机妙算,我刚从殿中省回来的时候遇到了温公公,说新小主的绿头牌可算是重新打造好了,晚些时候正要呈上来给您过目呢!”
凤栖安戏谑一笑:“那朕是得好好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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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天色稍暗。
敬事房来人传了消息,宣今晚扶摇小筑侍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