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姑娘......好像有点问题。”
“什么情况啊!怎么大家都没什么问题,怎么到了她,队伍就不走了。”
“我见那告示上说,报考之人,必须要品行好的。莫非——”
“是她不满足要求?”
“不清楚,也搞不懂。我还忙着去收谷子呢!”
“对啊,搞快点,别耽误大伙儿时间。”
沈含秋没有回头,面上默不作声。
实则,她藏在袖子里的十根指头,被指尖掐得生疼。
过了一会儿,那位负责登记的弟子跟着管事,从厢房里走了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桌前站定。
只见,那管事拿起名帖。
她仔细端详了一番沈含秋,缓缓问道:“你姓沈?”
沈含秋闻言,轻轻点头。
接着,管事对上小姑娘的视线。
她的语气不冷不淡,道:“摘一下脸上的布。”
闻言,沈含秋愣了愣。
她僵在原地,下意识想开口拒绝,可面前的管事却不为所动。
“摘下。”
管事神色平静,语气却愈发严厉,“现在。”
“......”
沈含秋沉默了片刻,抬手缓缓摘下。
可她刚刚露了半张脸,便有人飞快认出来。
只见,有个中年女子诧异道:“这、这——”
“......不是沈家的那个,大小姐么?”
她的声音不大,却叫一圈人听个清清楚楚。
“沈家?”
“啊,就是云落县的那个沈家。”
“那个害死她娘的沈含秋,哎呀,她祖母还在县衙门口摆了毒酒台子的那个。”
有人恍然大悟道:“啊!!你说那个沈家大小姐——”
“她怎么回来了?”
年轻女子疑惑道:“是她?可这小丫头不是被送走了吗?”
“是啊。”
接着,旁人啐了一口,怒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怎么现在还有脸敢回来的?”
“不怕一人吐一口沫子淹死啊?”
“识相点的,就赶紧滚啊!”
闲言碎语,句句刺耳。
排队的人都没了心思,他们一股脑地想凑热闹。
瞧一瞧——
沈家的那位大小姐,究竟长什么模样?
到底有没有传闻中的那般恶毒?
一时间,队伍里传来阵阵骚动。
仙门弟子微微蹙眉。
他抬起头,看了看沈含秋,又比对了手里的名帖,质问道:“你是......沈家的那位大小姐?”
沈含秋默不作声。
她没有否定。
当然,也没有承认。
“沈家的事,县里都传开了。”
弟子语气有些冷淡,毋庸置疑道:“我们不能收。”
他合上名帖,递给面前的小姑娘。
“请回吧。”
话音落下,沈含秋心底落了空。
可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僵硬地转过身子,缓步朝外。
接着,几乎是同一时间。
她身后的人,像是躲避什么瘟神一般,自动朝两边退了退。
“......”
沈含秋心里很不是滋味。
那些人的目光充满了嘲讽与不屑,每一寸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猛地扎进她的心窝。
一下又一下的。
沈含秋想冲上去扇他们的脸,狠狠地扇。
她太想让那些嘲讽自己的人通通去死,要么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放过她。
可那些,都只是想象。
实际上,沈含秋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她的目光充满了闪躲,脚下的步子不觉加快了许多。
只见,沈含秋忍着脚下的刺痛,一心只想快些走出队伍。
不曾想,她走出不远。
一个臭鸡蛋,从不知名的角落里飞出来,猝不及防地砸在沈家大小姐的后背上。
沈含秋人傻了。
接着,是第二个鸡蛋砸在她的腰间。
第三个,第四个。
不仅如此,她的背后——
传来此起彼伏的咒骂声。
“滚出云落县!”
“谁给的勇气跑回来的?!”
“害死亲娘的索命鬼,还有脸来这儿。”
“真是痴人做梦!”
那些人一边破口大骂。
又接着朝沈含秋扔菜叶子,从怀里掏出一把接着一把。
小姑娘鼻尖一酸,双眼通红。
她不曾回头,只是呆呆地站在那儿。
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喜怒哀乐一般,仍由旁人出言讽刺与谩骂。
仙门负责招考登记的弟子没有出言阻拦
他们只是皱了皱眉头,接着,飞速收拾好桌上的笔墨纸砚,连忙将桌子向后挪了几米,避免祸及自身。
过了许久,沈含秋忍着麻木感,僵硬地迈开步子。
事实上,她现在心里难受极了,可面上还要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
别哭,没有什么的。
他们没有脑子罢了,无非是随波逐流的愚民。
苏苏,别哭。
不可以在这些蠢人面前露了怯。
只见,沈含秋强忍着泪水。
她顶着扑面而来的异样神情和漫天辱骂,一步一步艰难地朝外走。
直至到了街上。
沈含秋想借助涌动的人群,躲一躲。
可不过是徒劳。
那些声音像是鬼魅一般,一直尾随着她,甚至是无处不在。
终于,沈含秋崩溃了。
她顾不上昔日的礼仪,彻底放下大小姐的架子,朝着人群之外跑去。
小姑娘泪眼朦胧。
她一边啜泣着,一边扶着腰,大口喘着粗气。
过了会儿,沈含秋哭得连气都喘不上,又迷失了方向。
她只好微微倚着旁边的土墙,缓缓软坐在地上。
“阿娘......”
小姑娘失声痛哭,双手抹着眼泪,“他们说,是我害了你......”
“对、对不起,我不该为了一个男子,葬送了全部。”
沈含秋瘫在地上。
她哽咽道:“阿娘,我错了。”
“苏苏错了.....”
“苏苏知道错了——”
“老天奶,求求您......求求您再给我重来一次的机会吧。”
沈含秋跪在地上。
她磕着一个又一个响头,直至额头沁出了鲜血,喃喃自语道:“求求您......”
“错了,苏苏知......”
可沈含秋刚刚说了半句话,只见——
她的脸色忽而大变,额头间瞬间冒出无数冷汗。
沈含秋下意识捂紧了肚子,蜷缩成一团。
疼,好疼......
沈含秋想开口,朝着巷子外面的人,大声求救。
可她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不是往日里来葵水的那种疼痛。
是从胃里蔓延开来的痛,连带着骨头、皮肤,甚至是五脏六腑连着一起疼。
一时间,沈含秋指尖掐入指腹,唇色发白。
她眼前忽明忽暗,彻底在地上,暂时失去了行动力。
可下一瞬。
有人忽而停在她的跟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