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活下去,为了往上爬,为了体面地活着
她不做,也得做。
可他...他不早就和那一批人一起,死翘翘了吗?
他、他怎会出现这里!
好在,好在——
程青衣没有掉链子。
这几句话,倒是刚刚好帮她稳住了场面。
于是,沈之遥定了定神。
她对上璇玑的视线,喝道:“逆女。”
“就这?寥寥几句,妄想翻案。”
“痴人说梦!”
“来人!火速打入大牢——”
可璇玑一点都没带怕的。
她声音平淡,语调没有起伏,道:“很好。”
这女子实在是太镇定了,倒显得台上的大人有些慌了神。
上前的衙卫犹豫了片刻,下一瞬——
堂中响起两句话。
平平无奇,又轻描淡写。
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但足以勾起在场所有人的好奇心。
“如此冥顽,那么——”
“有请下一位证人。”
话音落下,路云舟又领着新的人上来了。
这是一个中年男人。
他一进来,视线径直落在高堂之上的女官身上,脸上迅速堆起层层笑意。
倒是不怎么眼熟,那位在旁边听审的云华仙君。
“哟,大人。”
黄虎拱着手,笑得一脸谄媚,“大人今天这一身正服,可是威风极了。
话音未落,沈之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这人,管着城西宅子处所有人口的来去和银子。
原本她不该屈尊,和这种人有直接来。
但奈何有一次程青衣被另一桩麻烦事缠着,腾不出手,她不得不亲自去。
她虽然乔装过。
戴过斗笠,换过衣裳。
可难免......有所疏漏。
正因为考虑到这一点,她早就在那一晚想好了,先下手为强,杀人灭口
只有死人,才不会随便乱说话。
可为何?为何!!!
程青衣派出的那一队人手,没杀了他,反而这人还光明正大地站到这里来了?!
念及于此,沈之遥脸色阴沉,别过头去看身旁的那人。
可后者却始终垂着眸,侍奉在她身边,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
沈之遥:“...”
呵,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办法总比困难多。
没事的。
她如此在心底安慰自己。
“嘿嘿...小人也是生活所迫。”
黄虎露着一口黄牙,猥琐至极,又笑得极为谄媚,“上有老母,下有小娃娃啊!”
“要是小人没了性命,一家子可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这诉苦的话,说得可怜巴巴的。
实则,是变相的嘲讽。
阿瑶大人变脸速度极快,求人办事一副嘴脸。
自断尾翼求生,便不再管底下人的死活。
一时间,沈之遥的脸色铁青。
她几乎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与此同时,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应对之法。
可这老鳖孙却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只见,黄虎转过身,面朝着大伙儿,将能说的、不能说的,像筛子一样全部抖了个干干净净。
“小人管的是城西宅子处的人口去向,和银子的进出。”
他说,“拐来的男女,好看的,留下来,送到某个权贵家里去,帮着县衙里的人向上社交。不要的,留在县衙里,当男宠女陪。”
“机灵一点的,留下来培养当死士,用毒药挟持着,没有解药,一个月必死。”
“最次等的,就干最重的脏活,饥一顿饱一顿,常受酷刑。”
黄虎说得绘声绘色,有条有理。
甚至有一点沾沾自喜。
堂下的人,听得心惊胆战。
胆小的,吓得屁滚尿流。
“你怎么敢说这些?”
有人喊。
“小人怎么不敢说?”
黄虎笑着搓了搓手,接着道:“小人只要诚实说出所有的事,就能保命,不用担心刺客一剑封喉,再也说不出口。”
“也保小人一家老小,平平安安。”
“这怎么就不是一桩划算的买卖了?”
“哈哈哈——”
他顿了一下,忽然抬手,往台上一指,“说到底,小人也是奉阿瑶大人的命令办事。”
“身不由己,深有苦衷。”
话音落下,全场又又又炸开了锅。
“怎么会!”
“真的假的?”
议论声一片一片涌上来。
有人信,有人不信,有人在心里慢慢地接受。
忽然,一个西红柿从人群里飞出来,正砸在黄虎脸上。
“放你爹的狗屁!!”
“竟敢污蔑阿瑶大人,乡亲们,锤死他——”
“说得对!”
“干他!”
接着是白菜叶、臭鸡蛋。
花样贼多。
可这糙汉子也不是吃素的。
只见,他狠狠地抹了一把脸,火气上来了。
下一瞬间,这人从兜里掏出一方女子的面纱,一方手绢,往地上一甩。
“你们这群杂碎,脑子摇一摇,是不是全是浆糊?”
黄虎指着地上那两样东西,“瞅瞅,赶紧的,快点瞅明白!”
“是不是你们尊贵的阿瑶大人?”
“心甘情愿的,把她想得那么光明磊落,反过来,竟然把老子想得是啥猪狗不如的东西?”
说着,这糙汉翻了个白眼,往地上唾了一口沫子,不屑道:“你他吊的,要是晓得这女官私下做过的那些腌臜事......”
“啧啧啧,那才叫一个猪狗不如!”
沈之遥彻底慌了。
那面纱,那手绢,她明明早就烧了......
怎么会?!
一时间,女官手指发抖,双脚有些发软,可依旧强维持着镇定。
不可能,绝不可能。
她绝不可能让任何人夺走头顶的帽子。
沈之遥深吸一口气。
接着,她脑海之中,浮现出最后一个法子。
眼见着,这风波愈演愈烈。
她实在是躲不了,只求自保。
念及于此,沈之遥缓缓抬头。
她转过身来,面朝着旁听的那一位仙君,俯身行一大礼,声音微哑,可字句清晰,道:“云华仙君——”
“下官有一事,方才一直不敢说。”
阿瑶大人停顿了一刻,接着开口。
“三月前,仙界通缉令下来,下官曾按律逐一排查云落县辖区内,所有村坊。但是,查到云漠村一带时......”
她的视线掠过路云舟。
“......因故未入。下官失职,愿领责罚。但有一件事,下官今日必须当堂说明。”
沈之遥转向满堂人,缓缓道:“下官怀疑——”
“玄机,就是通缉令上的魔女。”
话音落下,堂上静了一瞬。
这一连串的信息,实属是来得猝不及防,给在场众人的脑瓜子雷得傻嘟嘟的。
紧接着,云华仙君开口了。
“阿瑶大人。”
她声音很淡,“没记错的话——”
“一周前,你便按照通缉令的要求,排查完毕,云落县无可疑之人。”
“是。”
“你今日说云漠村因故未入。”
云华仙君神色不冷不淡,“那么,你先前上报的卷宗,和你今日当堂说的话。”
“究竟,哪一个属实?”
一时间,沈之遥哑口无言。
“......我...我没有。”
“你先前是一种说法,今日,又是另外一番话。
云华仙君不轻不响地放下茶盏,质疑道:“一个连上报的卷宗都能随时改的人。”
“指控谁是魔女,本座该信几分?”
话音落地,沈之遥彻底瘫软在地。
台下一片寂静
接着,是满座哗然。
可就在这时。
有一个不起眼的身影,却意外吸引到程青衣的注意力。
她认得。
那是......大小姐身边的人?!
须臾间,女子心头警铃大作。
先前,她背着阿瑶大人,私下与沈含秋通过信,承诺定期汇报情报。
可那是她渴求进步。
为了稳妥起见,便有意将风险散在不同的篮子里。
一旦哪一方不得势,便火速跳脚。
彻底投向另外一方的阵营之中。
可依据眼下的这个形势——
大小姐虽未出面,可派了人过来盯着。
也就是说。
她背后的沈家,也来了。
堂上的所有风吹草动,悉数为他们所掌控。
现如今,沈之遥大势已去。
她不能跟着这人,一起沉船。
念及于此。
程青衣在脑海之中,飞快地做出了抉择。
只见她向前迈出一步,朝旁听的那位仙君行大礼,声音刚好让满堂听得清,郑重道:“仙君——”
“属下有要事禀报。”
闻言,云华仙君的视线落在这女官身上。
“阿瑶大人上报的卷宗,属下看过。”
程青衣垂眸,缓缓道:“云漠村一带,不该遗漏。”
话音落下,阿瑶大人瞳孔一缩。
“青衣,你——”
她瘫软在地,双眼死死盯着这位昔日的部下,下唇咬得发白。
“属下,也是实话实说。”
程青衣气场极稳,面不改色道:“阿瑶大人,依照通缉令行事,上报云落县平安无事。”
“可云漠村那一片,属下私下去过,对路家院子存疑。”
“只是大人说无事,便以为是另有安排,便没有我多问。”
这一句话,刚好补刀。
将沈之遥的心窝,彻底扎了个鲜血淋漓,刺了稀巴烂。
云落县的命官,阿瑶大人,谎报卷宗。
并且,当堂做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