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之遥不敢想。
她双目通红,双手攥握成拳。
眼看着,精神紧绷到极致,可却一声不敢吭。
她怕。
她真的好怕。
好怕有一天——
她被人从那高高的台上踹下去,再回到那个宛如人间炼狱的地方。
饥不果腹。
只能捡着旁人不屑一顾的残羹剩菜,惶恐度日。
不,不行。
她决不允许。
念及于此。
沈之遥心中的天平,彻底倒向了其中一边。
杀。
杀了她!
此刻,沈之遥再也抑制不住心头的情绪。
她忽而猛地向墙上砸了一拳,接着盘算着。
一旦,她想好要动手
速度就必须要快。
还有,城西那边的人。
也要一起刀了。
她必须要将潜藏的所有隐患,悉数解决个干净。
否则,这往后的每一天。
她恐怕再也不能睡个安稳觉。
念及于此,沈之遥紧闭双眼。
她猛地深吸一口气。
过了会儿,阿瑶大人径直抬头,对外面候着的青衣道:“城西那个。”
“这会儿就动手。”
“牢里的那个。”
“找个靠得住的人手,赶在路家那竖子过来前,给她做了。”
话音落下,程青衣只觉心头一惊。
可在阿瑶大人身边侍奉了多年,女官早就学得一身察言观色的本领。
只见,她不动声色应下,平静道:“遵命。”
“阿瑶大人,我这就去办。”
...
是夜,万籁俱寂。
不远处,忽而飞来一只白鸽。
沈含秋微微蹙眉,却不动声色。
只见,她轻轻扬起手,仍由那传信的鸟儿落在掌中,又将纸条缓缓展开。
“?!”
待看清上面的讯息,沈含秋不由得一肚子鬼火。
她站在原地,整个人几乎被气得发抖。
末了,只见沈含秋冷笑,道;“呵,我客气称她一声姑姑——”
“她还真的分不清,谁是大小王了?”
“真是翅膀硬了。”
“十足的白眼狼。不用脚趾头想一想,当初究竟是谁好心捡她回去?又是谁苦心栽培多年,一手将她扶持上台?”
话音落地,侍奉在身边的丫鬟们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她们噤若寒蝉,一声也不敢出。
“更衣。”
沈含秋瞥了一眼贴身丫鬟,“去。”
此刻,她的眉眼像是结了寒霜一般,冷冷道:“叫人准备好轿子。”
“我要回一趟老宅。”
两炷香之后。
在丫鬟婆子的搀扶下,沈含秋下了软轿。
此刻,沈家祖宅大门早已落了一半。
沈家大小姐面无表情,提起一席水蓝色的裙摆,径直走了进去。
门口的两位家丁,无声地对视了一眼。
她俩没敢多说任何一句话。
只见,沈含秋穿过前厅,过了两道穿堂,朝着正院那扇紧闭的金丝雕花门走去。
“祖母——”
她双手放在前面,娇声喊道:“我是苏苏,您这会儿休息了吗!”
话音落下。
沈含秋的贴身丫鬟,兰香。
她领了意思。
上前一步,伸手轻轻叩了叩。
可见着没动静,兰香随即又转过头来。
她怯生生道:“大小姐。”
“好像老人家已经休息了。”
“要不,我们回吧?”
话音落下,沈含秋冷不伶仃地甩了一巴掌给她。
“啪——”
那巴掌力度不大,却足够羞辱人。
须臾间,小丫鬟双眸里噙满泪水。
可她不敢掉一滴眼泪。
只是恭敬垂着头,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连声讨好沈家贵女。
“对、对不起,大小姐。”
“我、我继续敲就是了。”
可沈含秋早就耐心全无。
此刻,她脸色极差,睨了一眼人,“闭嘴。”
就在这时——
门忽而从里面,被人打开了。
她的祖母,沈荣。
只见,老人只着一件单衣,静静站在门内。
她单手扶着门沿,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孙女。
沈荣双鬓花白,可保养到位。
身子骨还算硬朗。
她目光精明,轻轻从沈含秋脸上掠过。
落在孩子袖口上,那一道不深不浅的灰痕。
良久,沈家祖母这才缓缓开口。
她不紧不慢道:“这个时辰来。”
“见不得是什么好事。”
闻言,沈含秋早就换了一副人间富贵花模样。
乖巧又嘴甜。
只见她上前一步,亲昵地挽起老人的手臂,撒娇道:“哪里的话?”
“这会儿过来,兴许是孙女想您了嘛!”
一时间,老人笑而不语。
她转过身,缓步向里走,道:“外面风大。”
“你进来吧。”
...
屋内,烛光流转。
沈家祖母坐在中央的紫檀木太师椅上,手边搁着一只浅色瓷盖碗。
她轻轻端起,指尖捻动碗盖边缘,耐着性子,仔细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
“您知道的。”
沈含秋抿了一口茶,继续道:“这些日子,孙女起早贪黑替她办事,从未懈怠过一分。”
“可这件事!”
“我真的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不愿意上报就算了,还想自己动手把那个女人杀了。”
一想到这儿,沈家大小姐双手紧紧攥着帕子,恨不得将那被称为姑姑的外家子生吞活剥了去,“您就说说,别人议论起来,最大的嫌疑是谁?”
“那还不是您的孙女,我来背锅吗?前一脚沈家大小姐将人告上共堂,后一脚,对方就呜呼没命了。”
“谁听了,不都得暗暗道一句,指定有黑幕吗?”
沈含秋一想起来那女官朝她示好,暗处递来的消息,便气打不出一处。
只见,她愤愤放下茶盏,娇声喝道:“祖母,说白了,沈之遥就是自私!”
“从头到尾,只替自己考虑。压根没有想过,之后叫沈家的人怎么办?”
话音落地,沈家祖母宛若置身事外一般。
只见老人手指搭在碗盖上,轻轻提起,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末了,她缓缓对上孙女的视线,心平气和道:“苏苏。”
“那你希望阿婆怎么做?
话音落下,沈含秋一时间语塞。
无言,倒不是她没有想过。
而是脑子里的想法过于疯狂——
沈含秋不能保证祖母听了,是否真的能够接受。
念及于此,她垂下眼眸,刻意压下愤愤不平的情绪,温声道:“阿婆。”
“您教过我的。出招不能只看一时,要多想几步。”
“至此,孙女无意在在台面上,同她撕破脸。”
“但断然也不会软了骨气,叫这外家子在背后捅了自家人刀子。”
端庄、得体,大气、有远见。
更重要的是,不失沈氏一脉的风度。
她很肯定,这回答很对得上祖母的口味。
果真,不出沈含秋所料。
“你这孩子哟——”
老人笑得眼尾的褶子炸开了花,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性子真是随了你阿娘。”
“很好。”
“阿婆听了,心里很高兴。”
沈荣的视线静静落在孙女身上,像是在思考些什么。
良久,老人这才开口道:“苏苏。”
“今晚,你便宿在此处。”
“这几日天气转凉,也不必回去了。”
话音落下,沈含秋刚想出言反驳,据理力争些什么。
可不过是转念间,她便听出来了祖母的言外之意。
只见,小姑娘乖巧应下。
她朝老人行了一利,温声道:“是。”
“含秋毫无异议,任由祖母做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