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谁敢？！”姜绒一下子挡在车前，双手拦着那两名妇人。

她身材纤细，看着根本不是那做惯了粗活的妇人们的对手。

张嬷嬷以为她这样是怕了，便冷笑一声，颇为得意，“奴婢们也只是奉命行事，今天一定要砸了这车子。还望‘三夫人’担待，您要是识相就请让开，否则磕着碰着，也别怪奴婢们手中的棍棒不长眼。”说着目光一沉，狠狠道：“什么都别管，出了事有人担着，给我使劲地砸！”

两名妇人得了命令，也不再顾忌姜绒，举着棍子就要朝她身后抡去。

令她们没想到的是，姜绒虽瘦，力气却不小，此刻咬了牙，拼着命，连头发都被扯掉了也不让开，扭打半天下来，她们虽有工具，却也没讨到好。两人只好换了策略，她们二人全力拦着姜绒，转由张嬷嬷去砸车。

到底是双拳难敌四手，姜绒很快落于下风，眼看着张嬷嬷手中挥舞的棍棒即将落在崭新的车身上，那感觉仿佛比自己被打还要难受。

就在这时，只听院中一声孩童稚嫩的大喝，一个灰色的影子冲了出来。

灏儿风寒初愈，脸色还带着病中的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他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小狼崽子，浑身的毛都炸开了，不要命地上前抱住张嬷嬷的腿。

“小野种，还敢来拦我？”张嬷嬷嗤笑一声，伸腿准备去踢开他。

灏儿没躲，却在下一刻张嘴就咬了上去。

“啊——！小畜.生！反了天了！咬了大少爷不够，还敢咬你奶奶！”

张嬷嬷疼得尖叫，一边骂着一边狼狈地蹬腿想要甩掉他，但灏儿就是死死地抓着她不放，一双黑沉沉的眼珠子恶狠狠地瞪着她，没有半分要松手的意思。

“放开我！滚啊！”她胡乱地挥着手中的棒子，砸在灏儿身上，但灏儿更是发了狠，红着眼睛抱住她的腿就是狠狠一口。

张嬷嬷吃痛，这样被他一咬，脚下不稳，踩到了自己拖地的裙角，踉跄几下跌倒在地，摔了个狗啃泥。

“小畜.生！看我不打死你！”张嬷嬷气急败坏地骂着，但灏儿却咬得更狠，疼得她哎唷哎唷地叫。

两个妇人见状也顾不得去管姜绒了，赶紧上前准备将他拉开，偏偏在这时，又有一道小小的影子从堂屋里冲了出来。

“不许欺负弟弟！”宋承礼大声吼道。

他这一上午都在屋里教灏儿认字，弟弟聪明，一上午就已经学会了二十多个字，令他这个做“先生”的做得不亦乐乎。这会儿出了这档子事，他想都没想，手中的毛笔都没顾得上扔，冲出去对着那两个妇人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四少爷！您别掺和啊！”张嬷嬷哀嚎一声，很快被灏儿咬得痛叫一声。

宋承礼哪里肯依。他平时被先生和娘亲拘得狠了，必须要保持君子作风，书院里同学之间偶尔的小打小闹也不能参与，现下被激出了顽劣的天性，更是发了疯一样地往揍人。更何况他方才在屋里看得清楚，是她们先对他三伯母和弟弟出言不逊的！

因为宋承礼的加入，现场陷入混乱，拉扯的拉扯，咬人的咬人，宋承礼甚至用蘸着墨的狼毫笔对着一名妇人的脸一通乱画，气得那妇人快要吐血，却对他毫无办法。

姜绒得了空，趁机捡起地上的木棍，毫不犹豫地对着张嬷嬷和那两个仆妇狠狠地打了过去。

“哎哟！”张嬷嬷痛得哀嚎一声，不敢相信姜绒真的会打人，“我们、我们可都是奉命行事的！”

姜绒挑眉，手上动作却不停，“奉谁的命？行什么事？”

见她毫无惧色，张嬷嬷有些急了，一面抱着头一面威胁道：“姜氏，你信不信、信不信今天的事，老夫人和大夫人若是知道了，定饶不了你！”

姜绒仿佛听了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粲然一笑。

“知道又如何？去告官？把我关起来？还是把我赶出府去？”她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下去，像从喉咙里碾出来的，“死过一次的人了，你以为我会怕么？难道不争不抢，任由你们作贱，就会有好下场吗！”

她说着，手上动作也丝毫不落下，追着她们三人就打。

雨点般的棍棒结结实实地落到张嬷嬷等人身上，她们再没工夫耀武扬威，疼得抱头鼠窜，一边在地上打滚，一边直骂姜绒“疯了！疯女人！”。

偏院歇斯底里的嚎叫声很快惊动了侯府其他仆从，姜绒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将棍棒交给了两个小孩，自己则从灶房里提了两把菜刀，对着闻声赶来的众人扬言道：“话就放在这儿了，今天哪个不长眼的敢碰我的车子一下，我定会砍了他的手！”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狠厉。

风吹乱了她额间的青丝，露出一双盛满怒意的杏眼，眼尾微红，像是含着一团烧不尽的火。她衣裙被踩脏了，发髻也歪了，可脊背挺得笔直，两把明晃晃的菜刀握在手中，刀锋映着日光，冷光流转，让在场的其他人不寒而栗。

没人再敢上前一步，也没人再敢低头私语，甚至有人开始陪着笑脸，一口一个三夫人地上前劝架。

很快，这里发生的一切惊动了老夫人，一名婆子过来带话说老夫人请姜绒过去。

姜绒这才作罢，把手中菜刀一扔，含着警告的意味狠狠扫了周围人一眼，便带着两个孩子走了。

她走以后，或许是碍于那两把菜刀的锋利，在场十数名仆从，竟无人再敢靠近那推车半步，只沉默地扶起了倒在地上的张嬷嬷几人，便各自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