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喻迎着卢镖头震惊的视线,轻轻点头:“这是一个月前的事了。而且,蒋守拙还要回京参加铨选。”
“铨选?”
这俩字让卢镖头倒吸一口冷气。
圣上让蒋守拙千里迢迢的回京,除非蒋守拙实在是烂泥扶不墙,不然蒋守拙此行肯定会被授予官职。
可这么大的事,他竟没听说过?
不应该啊!
他疑惑的看向纪喻:“小喻,你的话为真?”
“若不是我亲耳听到,我如何能知此等机密之事?毕竟连卢爷爷你都不知晓此事。”
卢镖头纳闷挠头:“……此等喜事,蒋家瞒着众人做什么?”
“自然是,不想让栗哥儿占蒋家便宜。”
纪喻冷声道。
“啊?”卢镖头有些懵。
纪喻冷讽一笑:“他们不愿意带栗哥儿前往京城,正好我爹想为我冲喜,他们就买通了媒婆,故意给我爹介绍人家让我爹带着我出去相看,故意站在村口等我爹,故意对还是傻子的我说栗哥儿的屋子里有糖,让我进去找。”
“于是我推开了栗哥儿的屋门。”
原身刚傻时跑丢过几次,之后纪家人就长期将原身关在家里。
寻常情况下,蒋阿爹根本接触不到原身。
于是蒋阿爹买通了媒婆。
纪老三没想到媒婆还真给他家寻了个媒茬,立马领着原身去相看,蒋守拙就蹲守在小弯村村口,等着纪家父子路过。
整个流程看上去自然极了,顺理成章的就让蒋阿爹达成目的了。
若不是他听室友科普过,他绝想不到这一切的背后竟是蒋阿爹设计的。
卢镖头被纪喻这番话镇住。
他一脸难以置信的盯着纪喻,他甚至来不及愤怒,他第一反应是怀疑,是想不通。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他指向小弯村的方向,语气、神色仍带着质疑:“他们四人要回京过好日子,于是把栗哥儿推给傻子,天下间会有这样的双亲吗?”
他即便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也从见过这般极端的父亲、阿爹。
根本解释不通!
“而且,你方才打探县尊大人的处事,是想状告蒋守拙?”
不等纪喻点头,他立马摇头:“你不要冲动,他是你岳父,而且他是举人你是秀才,你若是告他,那就是卑幼状告尊长,你这是不孝,是以下犯上,县尊大人不仅不会受理,你还会受杖刑和徒刑。”
“这样你名声就完了,你这辈子都止于秀才了。”
虽说岳父与女婿没有血缘关系,但仍属长辈。
晚辈必须帮长辈隐瞒罪行。
这便是亲亲相隐。
依照大安朝律令,长辈即便犯事,晚辈也不能告发——除非是谋反这种大罪。
但显然,蒋守拙只是苛待孩子,并没有谋逆。
而且,苛待孩子但没有伤及孩子性命,这并没有触犯律法。
“我知道栗哥儿受委屈了,咱们想法子帮栗哥儿讨回公道,但你不能去状告蒋守拙。”
他语气含着股不容质疑的威严。
也透着明显的关切。
纪喻知道,他是真的为自己好。
但这事,不能私了。
也和解不了。
“卢爷爷,我可以告蒋守拙的,我与他皆有功名,不是奴告主那种差距极大的尊卑。至于不孝,我告他,不属于十恶里的不孝。”
“为何?”
卢镖头又纳闷了。
“因为栗哥儿根本不是他们的孩子。蒋守拙,不是我岳父。”
“什么?!”
这两个字,卢镖头喊的恨不能传到前边镖局去。
他不可置信的瞪着纪喻:“你说栗哥儿不是他们的亲生孩子?”
“对,栗哥儿不是他们亲生的,是他们偷来的,拐来的。我要告蒋守拙夫夫的罪名不是苛待孩子,而是偷拐婴孩。”
纪喻沉声道。
卢镖头:“……”
他愣愣的望着纪喻,一时间没了话。
这件事实在是匪夷所思,大大出乎他的预料!
栗哥儿不是蒋家的孩子?
那栗哥儿这些年在蒋家遭受的一切苦难算什么?
而这时,纪喻余光瞥见灶房门口出现一道修长的身影,他下意识看过去,只见蒋栗面色惨白的扶着门框,身子摇摇欲坠。
他心头一惊,赶紧起身朝蒋栗跑去:“栗哥儿!”
蒋栗这是听了多久,听进去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