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苓和凌霜一路倒是聊得愉快。
原来凌霜是江湖一位非常有名的神医的徒弟,这位神医擅长药理,凌霜从小跟着师傅去采药,如今也想去四方游走游走,采采珍惜药材,寻访一些珍惜药方。她住在镇东边的药铺,每日里就是去附近山上采采药,如今即将入冬,山上药草稀少,却可能藏着冬季才能采到的冬青子,雪参等等药材。
至于那位夫人,阿苓问凌霜,感觉那位夫人似乎不是普通的大户人家,凌霜想了想,既然跟阿苓聊得如此愉快,瞒着阿苓倒显得她不太坦荡了,于是告诉了阿苓实话:
“她便是永宁城的城主宁守拙的夫人宁霍氏。”
凌霜一句话,惊得阿苓差点摔地上,难怪看着雍容华贵,原来是一城之主的夫人,阿苓也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官家中的女眷,又如此平易近人,以往她和阿娘接触的小姐夫人,各个都傲慢的很,而今日这位夫人可完全不一样,阿苓只觉得亲切得紧,虽然身份地位悬殊许多,阿苓却不觉得夫人和自己十分疏远。
凌霜笑道:“待你跟这位夫人来往多了,会觉得她更好的。”
二人说说笑笑,走到了村口,阿苓脚步停了,凌霜疑惑,阿苓也坦白,说她与凌霜虽然谈得来,但是她如今有些难处,不便随意带人来她的住处,所以,就请凌霜姑娘早些回家。她自己回家即可。还与凌霜相约,改日去镇上寻凌霜去找夫人再次拜谢。
凌霜虽然不解,但见阿苓如此坦荡,也表示理解,趁着月色,转身便向着镇上回去了。
阿苓今日十分开心,卖出了帕子,结交了好姐妹凌霜,又认识了城主夫人如此温柔的人,还给了自己这么大的活来干,那预付的银子正仔细地揣在怀中,足够阿苓一冬天的支出,阿苓抱着怀中的木盒,欣喜满怀地向半山的家走去。
只是阿苓第一次这么晚才回来,怀中又抱着木盒,穿过村庄时还好,待到最后快要上山的时候,路突然不好走了起来。白日里她还可以看着地上人踩出来的小路进进出出,可刚刚的月色突然被一片浓云遮蔽,原本还看得清路,这会也看不清了。
阿苓紧紧抱着木盒,小心翼翼地依着平日的记忆向半山的那点隐隐约约的光点走去,可路越来越不好走,阿苓抱着盒子,脚下的路看不清,一个不慎,被脚下荆棘拌了一下,惊呼一声,便坠入了路旁一个大坑里,那大坑约莫有丈余深,应是下雨土壤稀松被水冲出来的,虽然有些软泥土垫着,摔下来的时候身上并不痛,可阿苓还是摔到了腿,一时只觉脚踝剧痛,站不起来,怕是脱臼了,而那个大木盒,在阿苓摔下来的时候还在死死抱着,倒是安然无恙,可阿苓如今人在坑底,那个大坑中都是些软土,使不上力气,旁边又没有什么枝条供她攀爬上去,如今的境地,竟是被困得动弹不得。
而那沈彻,此时在家中正在生闷气,白日明明阿苓答应他说要早些回来,可这天都黑透许久了,还是不见阿苓回来,他今天可是把那根木头全部砍成了柴还堆放的整整齐齐,满心欢喜的等阿苓回来夸赞他,可他左等不来右等也不来,等来等去,脑子里又开始胡思乱想,想着阿苓是不是又跑掉不要他了,还是被人捉走了,还是出意外了。沈彻越想越慌,越想越急,想得心口突突地上不来气,他想出去寻,可阿苓嘱咐过他很多次不要离开这个院子,要听她的话,沈彻在院子里转来转去,脚下的小石子烫脚一般一刻也停不下来,巴巴的向着山下扯着脖子使劲望,却只看见一片浓黑,怎么也望不到阿苓的身影。
山中寒冷,夜里山风又起,沈彻哆嗦了一下,又担心起阿苓在外面会不会也这么冷,万一冻坏了怎么办,万一冻得生病了怎么办。
正在此时,沈彻突然从风中听到一声轻呼,他耳力极好,立刻分辨出那是阿苓的声音,可这声音只随风传来一瞬就不见了,沈彻断定是阿苓出了事情,他再也等不下去,看着院门,劈了一个大叉迈了出去,又转身盯着院子看了一眼,心里想着若是要被骂就骂吧,阿苓绝不可以有事,顺着风声便向外奔去。
阿苓躺在坑中,只觉浑身酸疼,索性躺在坑中不再挣扎,看着又露了头的月亮,心里暗暗骂月亮方才为何不出来,害她被困在此,长出一口气,想着沈彻只怕如今在家已经气得跳脚,可她也没有办法,离家里还很远,沈彻定是听不到她求救,难道黑灯瞎火的在这荒山老林里喊救命,这深更半夜,又怎会有人来救她。
阿苓被自己的想法笑到,可今日的事情实在让她开心,她心想,自己应该还是个运气不错的姑娘,也许喊一声救命,就真的能被救呢,想到她便这样做了,阿苓心不在焉的,用了一半的力气,终是哼出了声:“救命啊!”声音飘飘忽忽的,逐渐被风声吞没,阿苓笑自己傻,这如何能让人听见。眼见得不到一丁点的回应,阿苓索性不喊不叫,靠着坑边节省力气,只是这夜里的风很冷,阿苓裹紧了衣服,还是冻得哆哆嗦嗦。
沈彻走出院门后,奔了几步,那个声音便再也寻不见,他急得不得了,又不知该往哪里跑,慌乱间,突然想到了什么,停住了脚步,盘膝坐在地上,闭目凝神,细细听这山中的风声,想从这千丝万缕的风声中捕捉些什么,他越来越专注,耳力越来越强,细碎的山风送来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他听到远处山涧溪水溅在石头上,偶然间飞鸟拍打着翅膀飞过,还有松针随风颤动,松果干瘪松动被风吹落在地的声音,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沈彻在各种细碎的声音中仔细寻找,这是他多年习武练就的本能,在杂音中寻找自己想要的那一缕,不知过了多久,一丝极轻微的女声,夹杂在这千缕万缕的杂声中被他捕捉到,他终于找到了那个声音的方向,猛地睁开眼,向着那个声音的传来方向奔去。
阿苓已经决定放弃,可这夜里的山头实在太冷,阿苓紧紧抱着大木盒,脑袋里胡思乱想,难道今夜就要这样冻死在这山头,这个时候她突然想阿木会不会出来找她,想想又觉得不可能,那块榆木疙瘩,想事情一根筋,她屡屡交代不许出院门,定是不会出来寻她,况且这黑灯瞎火,他又如何来找她。想到这里,阿苓有点绝望,如同那日母亲离世,她感觉这世上再没有牵挂她的人那般,黑暗中看不到,摸不到,只凭着一丝活下去的信念,在无尽的虚空中乱抓,却什么都抓不到。
阿苓闭上了眼,不再挣扎,是生是死听天由命。然而老天爷似乎不愿意放弃她这一根飘摇的蒲草,阿苓于夜风中隐隐听见似乎有人在喊她的名字!阿苓黑暗中眼睛倏地睁得大大的,竖起耳朵细细听,那个声音越来越近,是个男人的声音,一声声“阿苓”,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切,越来越崩溃。
是沈彻!是她的阿木来寻她了!
阿苓欣喜地忘记了脚上的伤,猛地想要站起,却又痛得哎哟一声摔倒在地,就这声哎哟,让沈彻于隐隐的月光中,终于找到了深坑中阿苓,沈彻担心阿苓,慌乱的问:“阿苓,你可还好!”
阿苓想着让沈彻去寻一些长树枝,自己拽着爬上去,突然想到这家伙毛毛躁躁的,连忙喊:“阿木,你不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