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头须发灰白,形容枯槁干瘦,只是一双眼睛,尚且有些神彩。正是那个曾经藏在藏云山庄中许久的五灵门前长老甄卜行。
他抬起头,看见阿苓,有些意外。
“哟,又来了个小姑娘!”
阿苓不解,看了看沈彻,又看了看那老头。
“你是谁?为什么说又?还有别的小姑娘不成?你为何会在这里?你跟他们——”
阿苓一股脑问了一堆问题,还未等到回答,老头身后的柜子角落突然冒出一个脑袋。
“凌霜姐姐!——”阿苓惊喜叫道。
竟是凌霜。
凌霜看见阿苓过来,连忙搁下手上的药材,奔了几步,迎了过来,看见旁边的沈彻,抚了抚胸口,长长地吐一口气。
“谢天谢地,你们终于见面了。我这几日装的实在辛苦,陆衍还让我好好陪着阿苓。可我每日看她哭得那样惨,好几次差点忍不住说漏了嘴。如今终于放心了,我也不用再装了。”
阿苓嘟着嘴:“凌霜姐姐你也好狠的心,居然跟他们合着伙一同瞒我。”
凌霜上前去抱住阿苓,摸了摸她的发顶,含笑轻轻安慰:“好阿苓莫生气,我说好赔你的,等这些事情过去,定给你补回来。”
二人话还未说完,忽然响起一声惊呼。
“你又激动了是不是!不是跟你说了,要心静气和,不可妄动心念。”
甄卜行一眼瞧出沈彻的不对劲,瞪圆了眼,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头指着沈彻。
沈彻入了密室后便一言不发,静静地撑坐在榻上,此刻低着头,闭着眼,强顺着气,面色的青灰又重了一些。
阿苓方才发现他的异样,赶忙上前去扶着沈彻,又是擦汗,又是抚胸口。
甄卜行仿佛发现了什么天大的事,指着阿苓,眯起眼睛又是一顿叫嚷。
“我说他怎么刚醒来就急吼吼地要出去,原来是因为你。怪不得他那日提前毒发,是不是也是因为你。我就说嘛,感情这东西,只会是绊脚的石头,讨老婆更是一件极其无趣的事。不仅无趣,还会耽误大事,你看看,又发作了不是。”他数落完阿苓,又指着沈彻继续数落,“我跟你说过多少次,那毒凶猛的很,不可小觑,你偏偏不听话。”
阿苓闻言猛然看向甄卜行,面色惊恐,声音里竟微微颤抖:“你说什么提前毒发?你的毒又是什么意思?什么耽误大事?他激动了又会怎样,跟讨老婆又有什么关系?你究竟在说什么,我为何听不懂?”
甄卜行这两句叫嚷,竟让阿苓听出里面无数个疑问。
阿苓求助般看向陆衍,陆衍低头不语,她再看向凌霜,凌霜也面有难色。
“阿苓——”沈彻伸手拉住阿苓的手,喘着粗气抬头望着她,似有千言万语,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罢了罢了,你歇着,我来说。”陆衍看不下去沈彻气都喘不顺还要说话。
他清了下嗓子:“我简单些说吧。其实这个毒虽然凶猛,却从头至尾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他——”陆衍指了指沈彻。
“他说,徐山那人,此番同时派出好几个死士出手却未成功,我们最近又抄了他好多处铺子,断了他的银子来源,他气急败坏下定会慌不择路,动用他藏了许久的一颗棋子,最有可能的,便是将三年前成功毒死老帮主的那个毒,再次用在他的身上。”
“而三年前那毒,便是这位甄老递给的徐山。”
阿苓大惊:“他炼的毒,那你们为何还要和他合作,他是害了老帮主的人啊!”
甄卜行揶揄道:“谁教我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我这人只管做毒,哪管那毒要用在谁的身上,他们把我从徐山那劫出来,又好吃好喝伺候我,还给我找了如此可心的徒儿,我没有道理不帮他。”
他说“徒儿”两字的时候,竟向凌霜那里美滋滋地瞟了一眼。
凌霜听罢瞪了他一眼:“我可从未承认过我是你徒儿,你再胡说八道,我便不跟你学了!”
凌霜看见阿苓目瞪口呆的样子,上前去揽了揽她的肩:“所以我前些日子忙得没法陪你,是因为我要每日去他那里,学那七日枯骨的解毒之法。”
“七日枯骨?”阿苓疑惑地看着凌霜。
甄卜行忽然兴奋起来,洋洋得意:“没错,这是我做的最厉害的毒,下毒之时极难察觉,只是需要连下七日,毒藏入骨髓,秘而不发,被下毒之人七日内最多有些头痛,再厉害的大夫也看不出异样,到第七日毒发,毒势凶猛,很快便暴毙身亡,太上老君的仙丹都救不了。”
阿苓气得痛骂:“你个臭老头,做这般阴毒的东西害人,你竟然还如此兴奋!”
她又开始心疼起沈彻来,一下一下替他顺胸口:“所以呢,你就由着下毒的人得手吗?你怎这么傻,是不是又受了好多苦。”
沈彻胸中的气息已缓顺许多,轻笑一声:“我将计就计,便让他以为自己得手,可他却不知,我们不仅掌握了制毒之人,还掌握了解毒之法。”
陆衍继续说道:“只是那解药,需在毒发前服下,待到毒发便可悄无声息地敛去几乎所有气息,身体冰冷,假死三日骗过众人。我们只需在下葬之前,将他换出,藏起来即可。”
“那他说的提前毒发是什么意思?”阿苓忽然想起了什么,有些头皮发麻,颤颤地问。
提到这个,还不等陆衍说话,那甄卜行就又来了劲,气呼呼地指着沈彻教训道:“我跟他嘱咐过许多次,一定要压住心绪莫要激动,否则会刺激那毒提前发作。可他偏偏不听,那天傍晚,那个姓周的小子突然跑去急吼吼地把我接了过来,说他毒发了,他们解不了。我到了一瞧,都快死掉了,可不是毒发嘛!若我晚到一刻,他就真的翘了辫子,幸好我来得及时——我——”
阿苓打断了甄卜行的吹嘘,盯着陆衍:“是送我回去之后的事吗?”
陆衍看了看沈彻,点了点头:“你前脚刚走,他还没走回书房,便支撑不住,吐血倒地。当时极为凶险,我也不知发生了何事,竟让他如此心绪激荡,导致毒发。好在尚有凌霜的保命药助他多撑了几个时辰,一直撑到甄老到达。”
阿苓突然想起临行前的那个吻,转头看了看沈彻,沈彻抬起头看着阿苓自责的样子,赶忙解释:“不是的阿苓,你莫要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