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

林文祚来上班的时候，花已经清空了，最后一个拿走花的人把残留的花泥尽数扔进了垃圾桶里。

一楼的咖啡馆下午两点才营业，林文祚先到二楼的花店坐了会儿，和张莞妙把今天要走的关键剧情捋清楚以后才下了楼。

问号咖啡馆在北城名气不小，装修有格调，饮品口味也在线，是个不大不小的网红店。

自打店长把差两天就要开过头的进口花当作赠品，随手送给当日消费的客人后，这家咖啡馆的名气便愈发响亮了。

看见收银台后头赏心悦目的大帅哥，店长打趣道：“不错啊，今天的客人又多了不少。”

林文祚神色从容，没把这打趣当回事。把店长要带上楼的甜点递过去，又上楼把今天要送的花抱了下来。

看着林文祚端着一大瓶花下来，后厨临时帮忙的店员忍不住感慨：“也就咱们店长大气，换别家，这些花打折都能卖一笔，哪舍得白送。”

林文祚淡淡岔开话题，拿起登记本翻了翻：“你去里面帮忙吧，这边我盯着就行。”

周日下午正是客流高峰，学生要返校，上班族趁着周末最后半天出来放松，没一会儿咖啡馆就坐得满满当当。

“您的花，慢走。”

林文祚把包好的一枝德国鸢尾递过去，瞥见花瓶里的花只剩下四分之一，心里总算是觉得满意了。

门口风铃叮铃一响，又有客人进门。

他习惯性抬眼，看清来人的瞬间，呼吸莫名顿了半秒。

来人个子很高，骨架也比一般的女生大。穿着一袭黑裙，露出两截修长白皙的手臂。

裙摆处叠着几片蕾丝，覆在暗红衬底上。裙子极长，几近掩住脚踝，走动间裙底皮靴时隐时现。

虽然戴着黑色蕾丝手套，却也不难瞧出那双手的修长骨感。

领口袒露一片白得晃眼的肌肤，林文祚后知后觉留意到，她的颈间系着一条蝴蝶结绑带，不偏不倚落在脖颈正中，占了三分之一的颈线。

林文祚垂下眼帘：“您好，请问要点什么。”

来人没说话，慢悠悠抬手，指尖在菜单上随意点了一下。

“一杯焦糖卡布奇诺，26 号桌。” 林文祚对着后厨对讲机报完订单，抬手示意方向，“靠窗 26 号桌，您可以直接过去。”

一套收银点单的流程走完，察觉这位客人仍立在原地，他不由得抬眸望了过去。

两人隔着一张收银台站着，距离近得能隐约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林文祚的视线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沉黑深邃的眼里。

来人正是江又。

昨晚回去之后，他就翻出了这条之前拍下，但是一直没机会穿的裙子。

他没化妆，平日不显的清冷感却因为这身装扮更重了些。

江又直勾勾盯着眼前这个男人，清楚地捕捉到了对方呼吸那一瞬的停顿，以及眼底一闪而过的惊艳。

即便对方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江又还是对自己捕捉到的这一瞬感到索然无味。

他没再看对面的人，转身径直朝座位走去。

江又平日里总梳着利落背头，眼神惯常带着一股厌蠢的凉薄，几乎没人敢正眼瞧他，生怕下一秒那张淬了毒的嘴就朝自己开火。

可顶着齐腰假发，裹着一身黑裙的江又，让那股拒人千里的冷意消减了大半，多了几分说不清的阴郁美人感。

隔壁桌几个女生看得入神，偷偷互相推搡，怂恿胆子大的上去要联系方式。

这点小动作被江又察觉，淡淡一个眼风扫过去，几个女生立马安分低下头，乖得不行。

嘶——

美人嗔怒！

更心动了！

江又慢悠悠收回目光，没碰桌上刚上的咖啡。

翘着二郎腿端正坐好，心里开始盘算后续的计划。

虽然有些意外在这儿遇到了那个人，江又倒也没觉得哪里尴尬，反而觉得，对方正好是一个很好的见证人和观众……也可以是演员。

反正后续事情闹开，总得有个看似正直的人站出来拆穿真相，没人比被玩弄的当事人更合适了。

林文祚对自己被选为幸运儿参演这件事一无所知，他花包的乱七八糟，后面干脆直接把花和包装纸一起递给客人，让他们自己随便DIY。

正走神，一道身影又走了过来。

林文祚条件反射道：“您好，请问——”

他话还没说完，那只戴着黑色蕾丝手套的手就放在了他的小臂上。

林文祚也很白，但他的白和这只手的主人截然不同。

再白的皮毛和雪相比较也是灰的。

他下意识皱眉想抽回手，余光瞥见后厨有人正往这边张望。

海王。

荤素不忌。

林文祚心里一沉，紧绷的身子和手臂只能强行放松下来。

别问，问就是后悔。

指尖顺着小臂轻轻往下滑，带着细碎的痒意，一路落到他半握的掌心，轻轻画了个圈。

明晃晃地告诉林文祚，她就是故意撩拨试探。

林文祚眼神沉了下来，抬眼直直对上对方视线。

谁也不肯先挪开目光。

镜片后的眼神锐利清冷，压着没发作的情绪。

僵持片刻，江又先移开视线，拎着过长的裙摆，当着他的面绕过收银台，径直掀帘走进了男厕。

“……”

林文祚盯着门上醒目的男厕标识，眉头紧紧皱起。

听见从后面传来的脚步声，他上前几步，将靠在墙边的维修示意牌拎起来，立在厕所门口。

一转头，林文祚便瞧见方才替自己收银的店员摸着脑袋，视线有意无意地落在林文祚的左手臂上：“诶，中午这厕所不还好好的吗，怎么一下午工夫就坏了？”

林文祚神色自然，随口道：“突然坏了。”

店员叹着气转身往楼上卫生间走去。

林文祚看着他上了楼，这才重新看向厕所方向。

一楼卫生间隔着大屏风，只有走到里面，才能看清写着“MAN”和"WOMAN"的门帘。

他收回目光，走到洗手台，挤了洗手液。

把肘关节到指尖，都仔仔细细搓洗了好几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