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腹股沟其实不太恰当,因为那只昆虫偏瘦长,上半身的落点其实在胯骨上,只是尾端垂了下去,墨蓝色的线条勾勒出它纤细的下半截肢体。
刺青本身并不复杂。
它的翅膀微微打开,像正要起飞,又似将将落下,恣意而随性。
林澈无端联想到,如果男人走动起来,那这双翅膀……应该也会随着腿部的动作而扇动起来吧?
可就算振翅,它也飞不走——它被永远地停留在了那里,浅浅扎根于皮肤之下。
林澈紧盯着那只小虫子,一时忘了自己的处境,往前爬了几步,啪叽又跳上了裴剑的小腹处。
大脑好像一片空白,又好像全是弹幕,如流星般迅速划过脑海。
热气蒸腾的淋浴间,忽然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裴剑并没有回答,表情甚至有些空白。
因为湿热的缘故,他的呼吸略显急促,胸口起伏着,水珠顺着锁骨的线条不断往下流淌,先前托住林澈的右手指尖微微收拢。
他低着头,目光注视着扬起脑袋的林澈,眉头拧在一起,眸中情绪很有些复杂。
有洗澡被打断的烦躁,有差点拍死林澈的后怕,还有一丝……不该显露人前之物被看到了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窘迫。
“这是什么?”林澈又问了一次,声音很轻,像惊扰了什么。
“你先出去。”裴剑的声音比平时更低了一个度。
“翅膀湿透了,飞不动。”林澈违心道。
他撒了个小谎,其实还能勉强飞一下。
淋浴间内,一时间,一片死寂。
“……●︿●”
林澈感觉有点喘不上气,却本能地紧紧扒住足下温热的皮肤,甚至能感受到肌肉微微的起伏。他不知自己哪来的胆子,明明差点就要变成一滩康复新液,却仍在挑战人类的底线。
但某种隐秘的好奇心已经压过了求生欲,于是再次询问,“哥哥,这是虫子么?是什么虫子?”
裴剑沉默了一下,伸手就想来抓林澈。
“人!”林澈急道,“不问就是了!不至于灭口!”
“……”
紧绷的氛围瞬间消散许多,裴剑哭笑不得,掌心向上,“你不是要洗澡?过会儿告诉你,先洗干净。”
林澈瞪着大眼睛,慢慢地、将信将疑地再次爬上了裴剑的掌心。
“到手腕上去。”
林澈只好再次往上爬。
裴剑淋浴间外拿了块毛巾,包在身上,然后一手托着林澈,另一手小心翼翼打开手龙头把手。
等水流从淅淅沥沥到如涓涓细流时,他停了下来,将趴着林澈的那只手伸入水流中。
林澈自己从手腕上爬下来,先用前足触了一下水流,温度意外地合适,于是一头冲了进去,“站立”起来,两条前足向上伸出,像是迎接水流的拥抱。
温水流浸润过每一处肢节,因为蜕皮导致的滞涩感消失了,只有轻盈和清爽。
热水澡果然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享受!
林澈快乐地在人类的掌心中打滚。
“别掉下去了。”裴剑适时提醒。
“好舒服,嘿嘿。”
林澈呢喃着,忽然,他一骨碌坐起来,将两条须须拉直了,“哥哥!你看!”
裴剑:“?”
林澈:“看我须须!”
裴剑还是没看出什么来。
林澈只好揭示谜底:“你看我须须的形状,像不像在比‘耶’?”
“……”螂须比耶吗。
还……挺可爱。
裴剑看着那一左一右的两根“双马尾”,以及下面两颗浅红色小玻璃珠似的豆豆眼,有些无奈,嘴角却翘了翘,“像。快洗吧。”
作为一只蟑螂,林澈觉得自己完全经受不起人类的肥皂或是沐浴露,于是只是冲了冲,就算是洗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