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曾经的人类,他何尝不知自己这种行为简直是在坟头蹦迪——但他有什么错,他这么小一只,踩别的地方裴剑根本感觉不到吧!
一晚上裴剑都在烧,他在旁边纠结了半天,最后还是没能狠下心看着这个唯一的“室友”烧成傻子,才决定破釜沉舟,唤醒对方。
林澈只是想凭心而动一次。
——想要被看见。想要被善待。
哪怕,是以……蟑螂的身份。
一人一蠊深情对视,好像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林澈摇了摇须须,目光亮晶晶的。
裴剑呆了许久,终于回过神,干巴巴地挤出一句:
“……下去,蟑螂不要上桌。”
林澈:“……”
裴剑本是随口一说,没指望那只蟑螂能有动作,谁知下一秒,他就看到那只小黑团的须须动了动,仰头看了会儿,转过身,很“听话”地爬了下去,一屁股坐在地上。
鬼知道蟑螂是怎么做到“坐”这个动作的,总之那明显像是“坐着”,然后……它继续抬着头,须须却失落地耷拉下来。
“●︿●”
裴剑:“……”
疯了,这个世界疯了。
蟑螂都能听懂人话了。
……而且,他怎么感觉那只蟑螂的眼神可怜巴巴的,像是受了委屈。
他也真是疯了。
事实上,林澈确实有点委屈。
他冒着生面危险,连翅膀都折断了一半去给这个人类弄药物,结果对方竟然嫌弃自己?!
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心中悲伤的林澈下意识动了动受伤的翅膀。
谁知一片褐色的翅膀残片,就这么随着这么轻轻的晃动,顺着翅根……掉了下来。
林澈:“?!!”
裴剑:“……?”
林澈浑身哆嗦,他呆呆捧着自己的翅膀残片,不可置信地揉了揉——
咔嚓轻响,残片碎了。
碎了。
脱离了身体的蟑螂翅膀,就只是一片脆弱的薄膜片罢了。
眼泪很快在眼珠子前凝聚,因为没有眼皮和眼睑的缘故,径直落在地上。
裴剑又开始倒吸凉气。
他看到了什么?
一只抱着自己身体零件大哭的小蟑螂。
为什么?
就因为他说了一句不要上桌吗?
就因为被斥责了一句,就要开始自残卖惨吗?
甚至拆了自己的翅膀?!
此时的裴剑生平头一次痛恨起自己2.0的视力,放下沉重的平板后,他拖出把椅子坐下:“你……”
完全不知该说什么,最终只接了句,“……还好吗?”
林澈:“QAQ”
人,蠊不太好。
裴剑不问也罢,这么一问,林澈的眼泪更是停不下来。
翅根和脊背处隐隐发痛,那种失去身体一部分的恐慌感又缓缓冒头,林澈心中难过,一溜烟跑回了床底,埋进枯叶里,抱着翅膀嚎啕大哭。
“……”
房间里,一股诡异的罪恶感就这样莫名涌上裴剑心头。
裴剑愣在原地,揉了揉眼睛,等了会儿却再也没看到那道黑色的身影。
他终于伸出手,拿起床头柜上的药板打量。
药板的四边被整齐地剪成圆角,里面裹着三片白色的药片,正是自己曾经剪下放入药箱的那半板。对人类来说,这东西的分量其实很轻,但他想起了那只蟑螂。
黑乎乎的,比这半板药还小一圈。
……它是怎么把药片搬上来的呢。
最终,裴剑拆出药片,就着冷水吞了下去,坐在床前刷手机。
主要狂刷蟑螂相关信息。
然而搜了半天,也没看到能用的能解释方才事件的科学道理。
算了。
药效发挥得很快,烧似乎退了一些,但人还是虚得厉害。裴剑干脆请了假,又盯了床脚下一会儿,见下面没有任何动静,困意袭来,只好重新躺回床上。
床底下,林澈窝在自己的小叶子床里,泪眼朦胧地看着外面的光线再次归于黑暗。
他把自己蜷在了一起。
其实……翅膀掉了这件事听起来很恐怖,但就实际来说,这幅昆虫的躯体似乎并不像从前身为人类时痛觉神经那么敏锐。
比起疼痛,更多的是失去翅膀的沮丧。
但事已至此,已成定局,没个翅膀也不算什么,反正本来也飞不起来。
林澈决定哭完了,就放下所有负面感情,前足相互揉了揉,思绪不由得蔓延开来。
……人类就睡在自己的头顶上,有着温暖的床褥和柔软的被子。
而自己只有烂叶子和旧袜子。
林澈抱紧了叶子尖尖,想象这是自己的抱枕,而袜子则是床单的平替,心里总算平衡了些。他看着自己略显透明的纤细足肢,忽然想起了先前它们碰到裴剑皮肤时的触感。
人的眼皮真温暖啊……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软软的,弹弹的,脚感真棒,令蠊回味。
可恶啊,好想上床。好怀念被窝的味道!
在强烈的怨念中,林澈缩成一团,很快陷入了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