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泤的薄唇逐渐抿成了一条直线,垂眸没再看前面的四个人,塑胶跑道上的白线好似一条隔阂,将他们彻底隔离了开来。
几分钟过去了,五人终于跑过了终点,这一幕被王老师看在了眼里,他没有责怪学生们跑步超了时长,反而夸赞道这种可贵的体育精神。
晏雪尽扶着腿大口喘着气,绑着马尾的栗色卷发从脖颈处滑落,陆兆下意识伸手要去拨开,像是想到什么又收回了手。
于露则上前替晏雪尽细心地拨开了碎发。
休息了几分钟,陆兆一直站在十四班的队里,直到旁边三班开始整合。
老师纳闷地问了句:“怎么跑个步班里还少人了?”
魏谦立马举手大声呼道:“报告老师,陆兆他跑十四班去了!”
“陆哥,十四班编外成员。”
“陆哥回来啊,还要呆嫂子身边什么时候?”
男生们没大没小地打趣着,陆兆的嘴一张一句脏话崩出了口。
他连忙弯了点腰:“小点,别听他们瞎说。”
那几个男生说了什么,晏雪尽根本没在意,她的脑子还嗡嗡的,还有个陆兆在耳边叽叽喳喳。
“肖泤。”她现在很想喝水,于是下意识喊了一声。
陆兆的背影一僵,剩下的话欲言又止。
随着三班那边的呼喊声越来越大,他知道自己也不适合呆在十四班这块了,边跑边回头地看着晏雪尽。
晏雪尽直起身子找了一圈,终于在不远处的绿荫下找到了肖泤,他的手里握着一个纸杯正往着她的方向走去。
晏雪尽朝他甩了一下手,肖泤加快了步伐,最后用小跑的方式来到了她的身侧。
“你干嘛去了?我想喝水,给我去买一瓶。”
肖泤将手里的纸杯递了过去:“去医务室给你要了点葡萄糖,热的。”
刚才跑完步,肖泤就察觉晏雪尽的身体不适,立马去了医务室。
晏雪尽此刻被热的满脸潮红,根本不想喝热的东西,她嫌弃地撅起嘴:“我想喝冰的。”
“运动完喝冰水不好。”
肖泤的手劲儿大,他直接掰开了晏雪尽的手,将手里的纸杯强硬地塞了过去。
晏雪尽只能低头小口地喝着,温水里还有点甜丝丝的味道也不算难喝。
陆兆彻底转过身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回到队伍后,他拍了一下魏谦的后脑勺,以及那几个起哄起得最大的男生的脑壳,他的声音难得带着点冷冽:“就你们话多是吧?”
魏谦小声问了句:“陆哥,你指哪个啊?”
“不该喊的称呼别瞎喊。”
同行的几个男生也听清楚了,“知道了,下次我们不乱起哄了。”
陆兆睨了他们几个一眼,“下课后去给小点道歉。”
“行行行。”
……
晏雪尽捧着杯子喝了大半的葡萄糖水,还剩几小口她准备让肖泤丢到垃圾桶。
纸杯刚递过去,肖泤就握住,转了几个方向,仰头将剩下的喝完了,他沉默地往垃圾桶走去,一个人黑色的运动服衬得他脊背更为瘦削。
“??”纪雯怡的视线从她们两人之间扫来扫去。
于露的目光轻飘飘的,没有多语。
“他就这么喝了?”纪雯怡问出口,表情过于惊诧。
晏雪尽的眉头蹙着,反正奶茶也被他喝完了,喝剩下的葡萄糖也没什么。
反正又不是她强迫的。
晏雪尽轻嗤:“他有怪癖,专门挑别人碰过的。”
纪雯怡总觉得这话怪怪的,但于露已经一副全方位了然的表情了,这几天晏雪尽都是和肖泤一起回家的。
她一把勾住纪雯怡的脖子,埋在她耳边低语:“少好奇点儿。”
纪雯怡简直一脸懵,她好奇咋了!
于露很快又松开了她,转而问晏雪尽:“雪尽,我下周开始在学校吃饭,我们一起吧?”
晏雪尽点了点头,“好啊。”
一听这话,纪雯怡又开始嚎叫:“好羡慕你们可以在学校吃饭的,我家里什么时候也可以这么不管我啊!我天天喝那个补脑子的汤都快喝吐了。”
纪雯怡问: “你怎么突然在学校吃饭了?”
于露回答:“阿姨家里有事得休假一周。”
于露和纪雯怡都属于家里掌控欲比较强的那种,平时外出的自由时间都被严格控制着,但在这样的限制下晏雪尽还是和她们成了好朋友。
纪雯怡羡慕:“真好,我也好想试试在学校吃饭的滋味。”
“该说不说,还是雪尽最幸福,哥哥还这么宠。”
晏雪尽的表情有了片刻的木然:“其实也没那么好。”
“我爸妈……都两年没回来过了。”
下课的时候陆兆带着五六个男生站成一排给晏雪尽道歉,场面一度诡异。
晏雪尽捂着脸,觉得丢脸极了,她忍着想翻白眼的冲动,挥了挥手打发陆兆走了。
她生怕陆兆又干出点丢人事儿。
这一下的动静不算小,肖泤站在不远处,他的视线漠然,随后转身。
他比晏雪尽先行一步回到了教室,上午不小心又把晏雪尽惹过了,他很自觉地替她记录好黑板上的作业要求以及收拾卷子。
晏雪尽回到位置的时候,笔袋和卷子已经整整齐齐地摞在一起了。
等班里人全都到齐了,徐临燕再次提醒了一次作业方面的事情就放了学。
晏雪尽安然地起身,看着肖泤给自己拎起了书包。
走出一段距离,晏雪尽像是想到什么,掀起眼随意道:“下周暂时不要和我一起吃饭了。”
肖泤的脚步停下,没有回应。
晏雪尽侧头看他:“怎么不走了?”
他低垂着头,额前的碎发在夕阳下扯出一道阴影,把他晦暗的眼神遮盖得严严实实。
晏雪尽依旧漂亮的惹眼,两人的身影被拉扯长,黑灰色的影子界限模糊,接着又密不可分地融合在了一起。
距离明明并不遥远,却又如站在冥河的两岸,只能隔岸相望触不可及。
良久,无人的走廊之处。
肖泤开口,嗓音平直,握着书包的力道隐隐加大。
“晏雪尽。”
“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