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将最后一丝月光也隔绝在外。

顾晟将车停在这片围墙与建筑夹角形成的天然阴影里，发动机沉闷的嗡鸣停止后，死寂便如潮水般涌来，只有张静因伤痛和恐惧而不稳的呼吸声在车内回响。

“你不能跟我们进去。”顾晟转过身，看向后座脸色惨白的张静，语气是不容商量的冷静，“你失血不少，行动力不足，跟着我们只会成为目标，也拖慢速度。”

张静眼中闪过绝望，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

秦泽虽然心有不忍，但也知道顾晟的判断是正确的。他放缓语气，解释道：“张护士，你留在车里相对更安全。这车停在死角，从主楼方向不易察觉。锁好车门，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等我们带林晓雯回来，立刻一起离开。”

顾晟已经利落地从后备箱的隐蔽夹层里取出了一个小型急救包和一瓶矿泉水，递给张静。“简单处理一下，保持清醒。如果我们一小时内没回来，你就打电话报警……”

“走吧。”顾晟最后检查了一下随身的匕首和一个巴掌大的强光手电，率先推开车门，融入了更浓重的黑暗里。秦泽紧随其后，在离开前，他回头对张静低声而坚定地说：“坚持住，等我们回来。”

车门被轻轻关上，落锁的轻微“咔哒”声后，外面的一切声响似乎都被隔绝。张静抱着急救包和那部冰冷的手机，蜷缩在后座，望着车窗外两个迅速远去的模糊身影，眼泪终于无声滚落。

顾晟和秦泽沿着建筑外墙的阴影，猫着腰，快速向张静描述的那个“侧门”移动。那是靠近后勤仓库的一道旧式防火门，平时少有人走，监控也可能相对松懈。

深夜的“永安康复中心”仿佛一头陷入沉睡的巨兽，主楼只有零星几个窗口亮着灯，大多是楼道和前台的值班照明。空旷的庭院里，景观灯惨白的光晕笼罩着修剪整齐却毫无生气的灌木，喷泉早已干涸。一片令人不安的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是机器还是什么发出的低微嗡鸣，更添诡异。

两人来到那道侧门前。门是厚重的金属材质，上面刷着的绿漆已经斑驳。顾晟没有贸然去推，而是先侧耳贴在冰冷的门板上听了片刻，又用手电筒抵着门缝，以极低的角度快速扫视了一下内部——是一条空无一人的走廊，光线昏暗。

“张静说，这门晚上通常只是带上，不上死锁，方便夜班护工偶尔出入。”秦泽压低声音，回忆着张静在车上断断续续提供的零碎信息。

顾晟点了点头，戴上一副薄薄的手套，轻轻握住门把手，极缓慢地向下压，同时感受着内部的阻力。门把手顺利转动到底，他用了巧劲向内一推——

“吱呀……”

一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的、合页摩擦的声音响起！

两人身体同时一僵，迅速闪到门两侧的墙壁后，屏住呼吸，心脏狂跳。时间一秒一秒流逝，门内走廊依然昏暗寂静，并没有预期的警报或脚步声传来。

顾晟对秦泽做了个“等待”的手势，自己则如一道影子般，率先从门缝滑了进去，瞬间隐入走廊的阴影中。几秒钟后，他探出身，对秦泽快速招手。

秦泽立刻跟上，进入后反手将门轻轻带拢。门关上后，外面庭院那点微弱的光线也被彻底隔绝，他们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气味，混杂着一种类似霉菌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甜腻药水混合的味道。走廊很窄，头顶是惨白的灯，墙壁是多年前流行的淡绿色墙裙，上半部刷着白灰。

“按照张静说的，穿过这条后勤通道，走到尽头左转，是主楼的西翼楼梯间。林晓雯所在的‘特殊观察区’入口，在二楼和三楼之间一个伪装成储物间的暗门后。”秦泽在顾晟耳边用气音快速复述，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前后。

顾晟“嗯”了一声作为回应，他的全部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感知环境上。他走在前方，步伐轻盈利落，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但身体始终保持着一种微微侧向秦泽的姿态，确保随时能应对来自任何方向的突发状况。

走廊两侧有一些紧闭的房门，上面贴着“器械室”、“被服库”、“清洁用品”等字样。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正常得反而让人心头发毛。他们经过一扇气窗，秦泽下意识瞥了一眼，窗外是对着内院的一小片空地，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垃圾桶。

就在他们即将走到走廊尽头时，前方拐角另一侧，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不紧不慢，是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声音，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走来！同时，还有钥匙串晃动时发出的轻微撞击声。

顾晟反应快得惊人，他猛地拉住秦泽的手臂，将他推向旁边一扇标着“配电间”的房门。门是锁着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几乎已经到了拐角！

千钧一发之际，顾晟的目光扫向头顶——走廊上方有一段用于走管线的、大约半米高的设备层空隙！他毫不犹豫，双手在秦泽腰间一托，低喝：“上！”

秦泽瞬间会意，借着顾晟的托举之力，手脚并用，迅捷地攀上了那段空隙，缩进了黑暗里。几乎在他身体离开地面的同时，顾晟也猛地向上一跃，双手抓住边缘，一个利落的引体向上，也翻了上来，随即迅速将身体紧贴在冰冷的管道后面。

就在两人刚刚藏好，屏住呼吸的刹那，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略显肥胖的中年男人，晃着手电筒，慢悠悠地从拐角处走了过来。他嘴里似乎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手电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地面和两侧的房门。

秦泽趴在满是灰尘的管道空隙里，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的声音。他和顾晟挨得极近，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身体因紧绷而散发的热量，以及那平稳却有力的呼吸。顾晟的一只手臂甚至虚虚地环在他身侧，是一个下意识的保护姿势，防止他不慎滑落或弄出动静。

保安的手电光柱晃过他们藏身的下方，又漫不经心地移开。他在“配电间”门口停顿了一下，似乎只是例行公事地看了眼门锁，然后继续晃晃悠悠地向前走去，脚步声和哼歌声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走廊另一头。

直到彻底听不见任何声音，顾晟又静静等待了十几秒，才极其轻微地舒了口气。他先向下观察了片刻，确认安全，然后对秦泽点了点头，率先轻盈地落下，几乎没有发出声音，随即向上伸出手。

秦泽握住他的手，在顾晟稳稳的支撑下也跳了下来。两人掌心相触的时间不过短短一瞬，但那份在危机中传递的可靠力量，却让秦泽的心跳漏了一拍。

“没事吧？”顾晟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快速扫过秦泽，确认他没有在刚才匆忙的躲藏中受伤。

“没事。”秦泽摇摇头，感觉脸颊有些微热，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别的。

“继续。”顾晟不再多言，再次走在前方。两人迅速通过拐角，果然看到了张静所说的西翼楼梯间。铁质的楼梯在昏暗的绿色安全指示灯映照下，向上延伸，仿佛通往未知的深渊。

他们没有走楼梯，而是按照提示，在楼梯侧后方找到了一扇不起眼的小门，上面挂着“杂物间，闲人免进”的牌子。顾晟试着拧了拧门把手，锁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