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泽推开家门时,最后一抹残阳正透过厨房蒙尘的玻璃,将母亲李婉忙碌的侧影切割得支离破碎。锅里炖着土豆,廉价的香气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却怎么也盖不住这个家连日来的死寂与悲恸。
“妈,我回来了。”秦泽脱下外套,声音刻意放得平常。
李婉猛地转过身,红肿的眼眶下燃着一丝异样的、近乎偏执的光亮。“有消息了吗?”她声音嘶哑,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你爸的事……还有瑶瑶……”
秦泽心头一紧,避开母亲灼热的视线。“还在查。”他走到水壶边倒水,背对着母亲,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沉重,“顾法医那边……有些线索。医院可能不止是简单的医疗事故……”他顿了顿,意识到自己说多了,但连日的高压和母亲眼中那点濒临破碎的希望,让他急需一个宣泄的出口,“可能……牵扯到更黑的东西,比如……非法的器官,或者……境外……”
他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含在喉咙里,刻意模糊了“人体材料”和“北缅”这些致命的词。
“非法器官?!境外?!”李婉的声音陡然拔高,像玻璃刮过铁皮般刺耳。她猛地冲过来,冰凉的手指死死抓住秦泽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他肉里。“是那些害死瑶瑶的人?他们是不是连你爸也不放过?!他们到底想干什么?!要把我们家赶尽杀绝吗?!”她的呼吸变得急促,浑浊的泪水瞬间涌出,整个人像风中枯叶般抖个不停。
“妈!你冷静点!”秦泽反手用力握住母亲颤抖的手,强迫她看着自己,“我只是说可能!还没证据!你别胡思乱想!”他看着母亲失魂落魄、喃喃自语的样子,心里像被刀绞一样,却又涌起一股无力回天的烦躁。“这些事交给我,你照顾好自己就行!”他几乎是半强迫地将母亲按回椅子上,塞给她一杯水。
李婉却一把推开水杯,陶瓷杯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交给你?交瑶瑶没了!你爸也没了!我的瑶瑶!”她歇斯底里地哭喊起来,“我女儿!!我女儿!!”
秦泽看着地上四溅的水渍和碎片,母亲压抑的呜咽像细针一样扎进他的耳膜。他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想要毁灭什么的冲动几乎要顶到喉咙,却在对上母亲那空洞而绝望的眼神时,硬生生咽了回去。那瞬间爆发的、属于他自己的巨大悲恸,被一种更深沉的责任感压了下去——他现在是这个家唯一的支柱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不那么颤抖,走过去,没有先收拾狼藉,而是用双臂轻轻环住了母亲剧烈耸动的肩膀。“妈……”他开口,声音是嘶哑的,却刻意放得很轻,“我知道,我知道你心里疼……我也疼,疼得快喘不过气了。”
他感觉到母亲的身体先是一僵,随后更加软瘫下来,靠在他怀里。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骨骼的脆弱。“我们不能自己先乱了啊,”他继续说,像是在对母亲说,也像是在告诫自己,“爸和柔瑶……他们看着呢。这个家,现在只剩我们俩了。”
他扶着母亲到客厅坐下,为她倒了一杯温水,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喝下去,情绪似乎稍微平复了一些。做完这一切,屋子里那种令人窒息的寂静又包裹上来。他自己的悲伤和无处发泄的愤怒并没有消失,只是被暂时压抑,此刻急需一个出口。他感到太阳穴突突地跳,再在这个充满回忆的密闭空间里待下去,他怕自己也会崩溃。
“妈,”他站起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我出去透透气,就一会儿。你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等我回来。”他几乎是恳求地看着母亲,确保她轻轻点了点头,才拿起外套。
轻轻带上门,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听着门内再无异常的动静,才稍稍放心,步履沉重地下了楼。他需要冷风来吹醒混沌的大脑,需要一点独自的空间来舔舐自己的伤口。他以为母亲哭累了,会像往常一样睡去,他以为短暂的离开能让彼此都获得片刻的喘息。
他大错特错。
他并不知道,就在他离开后不久,那个刚刚在他怀里显得无比脆弱的女人,被一种孤注一掷的绝望驱动着,擦干眼泪,径直走向了医院,要去为她逝去的丈夫和女儿,讨一个她认为的公道。
几个小时后,秦泽的手机便像催命符一样疯狂震动起来。是邻居张阿姨,声音惊慌失措:“阿泽!你快回来!你妈疯了!她拿着把剪刀冲出去,说要去找医院讨个血债血偿!我们拦不住啊!”
秦泽脑子里“嗡”的一声,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抓起外套就往外冲,甚至来不及跟顾晟解释。顾晟只看他一眼,立刻抓起车钥匙跟上,什么也没问,引擎已经发出低吼。
赶到市一院时,医患办门口围了不少人,指指点点。